天刚蒙蒙亮，李木匠家的空房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绾离端着热水过去时，三个狐族正坐在炕沿上，对着窗外出神。年纪最大的老婆婆看见她，赶紧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显然还没恢复力气。“姑娘，给你添麻烦了。”

“快坐。”绾离把水盆放在桌上，“昨晚睡得还好吗？我熬了点小米粥，趁热喝点。”

另两个狐族是对年轻夫妇，男的叫青风，女的叫绿珠，看着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股机灵劲儿。绿珠扶着老婆婆坐下，小声说：“婆婆昨晚没睡好，总说梦话，喊着‘族长’啥的。”

老婆婆叹了口气，接过绾离递来的粥碗：“老了，觉少，净想些过去的事。”

阿禾端着药碗走进来，里面是灰婆婆配的补气药：“趁热喝了，对身子好。”

老婆婆喝了口药，咂咂嘴：“这药里有狐狸坡的‘灵香草’吧？味道真熟悉。当年你娘在的时候，总用这草给我们熬药。”

提到娘，绾离心里一动：“婆婆认识我娘？”

“咋不认识？”老婆婆放下碗，眼里闪着光，“灵溪圣女嘛，咱们狐族百年难遇的好族长。当年要不是她，咱们狐族早就被玄尘子那老东西灭了。”

她往炕里挪了挪，示意大家坐下，慢慢说起二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玄尘子刚被逐出山门，躲在狐狸坡外围，抓了不少落单的狐族，用他们的灵力练蚀骨掌。狐族的老族长带人去讨说法，反被他打成重伤，没多久就去了。

“是你娘站出来的。”老婆婆的声音有些发颤，“她那时候才刚成年，九尾还没完全觉醒，就敢跟玄尘子叫板。她说，‘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狐族任人欺负’。”

青风接话道：“我爹说，那场仗打得惨烈，整个狐狸坡的树都被掌风劈断了，血流得把溪水都染红了。你娘拼着耗损千年灵力，才把玄尘子打跑，自己却差点没挺过来。”

绿珠叹了口气：“后来影阁的人趁虚而入，用计骗走了灵狐珠的一半力量，你娘为了护着剩下的珠子，才……”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谁都知道结局。

绾离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衣襟上。她一直以为娘是温柔的，却没想到，娘还有这么英勇的一面。

“玄尘子为啥非要抓狐族？”阿禾忍不住问。

“他练的蚀骨掌，最忌灵力不纯。”老婆婆说，“狐族的灵力纯净，尤其是九尾狐，简直是他练功的‘活药引’。他不光要灵力，还想要长生，说九尾狐的心头血能炼长生丹。”

这话让绾离心里一寒——这么说来，玄尘子的最终目标，是自己？

“他这些年没露面，是不是一直在养伤？”

“不光养伤，还在找‘聚灵阵’的图谱。”老婆婆压低声音，“那阵是狐族的禁术，能把方圆百里的灵力聚到一个人身上。玄尘子要是得到图谱，再抓住你，后果不堪设想。”

李木匠端着早饭进来，正好听见这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那……那图谱现在在哪？”

“没人知道。”老婆婆摇摇头，“老族长当年把图谱藏起来了，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它现世。你娘也找过，没找到。”

屋里静下来，气氛有些凝重。绾离摸了摸脖子上的狐心玉，突然觉得这玉沉甸甸的，像是藏着啥秘密。

“对了，”她想起件事，“这狐心玉，除了能感应同族，还有别的用处吗？”

老婆婆盯着玉看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这玉……这玉上有聚灵阵的印记！你看这九尾的尾巴尖，是不是各有个小三角？那就是阵眼的位置！”

绾离赶紧把玉摘下来，对着光看。果然，九尾的尾巴尖上，各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三角，排列得整整齐齐。

“天哪，老族长居然把图谱刻在玉上了！”老婆婆激动得直哆嗦，“他是怕图谱落入坏人手里，才用秘法刻在狐心玉上，只有真正的九尾狐能看见！”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找了这么久的聚灵阵图谱，居然就在绾离脖子上挂着。

“这可咋办？”李木匠急道，“要是被玄尘子知道了，还不得疯了似的来抢？”

“不能让他知道。”灰婆婆不知啥时候站在门口，脸色凝重，“这玉从今往后，绝不能离身，也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来。聚灵阵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大家都点头，心里清楚，这秘密要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吃过早饭，村里的人听说救了狐族，都来看热闹。但没人把他们当怪物，反而送来不少吃的，有新蒸的馒头，刚摘的青菜，还有给老婆婆补身子的鸡蛋。

张大爷蹲在院里，跟青风唠嗑：“你们狐族真能变成人？我年轻时候听老人们说过，没见过真的。”

青风笑着摆手：“那是老辈的本事，我们这代不行了，顶多能变个半人半狐，还维持不了多久。”

二柱子娘给绿珠送了件花布衫：“试试合不合身。你们狐狸是不是都爱干净？我看你总拾掇得整整齐齐的。”

绿珠红了脸，小声说谢谢，样子跟村里的姑娘没啥两样。

绾离看着这和睦的景象，心里暖暖的。原来，人和狐之间，也能这么亲近。

下午，刘汉子抱着孩子来道谢，还给医馆送了筐新摘的山楂。“我媳妇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这山楂酸甜的，给你们解解腻。”

他看见屋里的狐族，愣了愣，却没害怕，只是对着老婆婆拱了拱手：“老人家看着面善，是绾离姑娘的亲戚？”

绾离刚想解释，老婆婆就笑着说：“是啊，远房亲戚，来投奔她的。”

刘汉子点点头，没多问，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抱着孩子走了。

“这汉子是个好人。”绿珠说，“刚才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嫌弃，也没有害怕。”

“村里的人都这样。”绾离笑了，“心实，不把外乡人当外人。”

傍晚时分，老胡匆匆跑来，脸色发白：“不好了！县城里传来消息，玄阴教的据点被抄了，但教徒都跑了，还留了张字条，说……说要在月圆之夜，血洗狐狸坡！”

这话像块石头，砸得大家心里发沉。

“月圆之夜？”灰婆婆皱起眉，“还有三天就是月圆，他这是想趁狐族灵力最弱的时候动手！”

“他肯定知道我们救了狐族。”李木匠握紧了拳头，“说不定，他也知道聚灵阵的事了！”

绾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怕也没用，得想办法应对。玄尘子最想要的是我，我去引开他，你们带着狐族和村民躲进狐狸坡的结界里，那里他进不去。”

“不行！”阿禾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绾离看着他，又看了看李木匠、灰婆婆，还有三个狐族，“你们都会帮我的，对吗？”

老婆婆站起身，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当年你娘护着我们，现在该我们护着你了。玄尘子要敢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跟他拼了！”

青风和绿珠也点头：“我们也留下帮忙！”

李木匠拍了拍绾离的肩：“说啥傻话，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老怪物？”

阿禾握住绾离的手，掌心暖暖的：“我给你配最好的药粉，保证让玄尘子有来无回。”

绾离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小白窜到她脚边，用头蹭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像是在表决心。

“好。”绾离笑了，眼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坚定，“那咱们就准备准备，让玄尘子看看，狐狸坡的人，还有狐族，都不是好欺负的！”

夕阳把医馆的影子拉得很长，屋里的灯光亮起来，映着每个人的脸，温暖而坚定。

谁也不知道月圆之夜会发生啥，但大家都知道，只要心齐，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就像村里的老话说的：“一根筷子易折，一把筷子难断。”只要大家抱成团，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夜色渐深，医馆的灯一直亮着。有人在配药，有人在磨兵器，有人在商量对策，偶尔传来几声笑声，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绾离摸了摸脖子上的狐心玉，又看了看身边的阿禾，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不管玄尘子多厉害，不管聚灵阵多神秘，她都不会怕。

因为她是灵溪的女儿，是九尾绾离人，是狐狸坡的守护者。

更是阿禾的媳妇，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就够了。

《第六十四章：狐族婆婆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