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圆还有两天，村里的气氛像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

男人们把栅栏又加了三层，木桩子砸得深深的，露出地面的部分比人还高，上面还缠着带刺的藤条。女人们则把地窖打扫出来，铺上干草，把孩子和老人的铺盖都搬了进去，还备了够吃半个月的干粮。

济世堂里，阿禾正往陶罐里装药粉，这次的颜色是深紫色，比上次的“忘忧散”看着更吓人。“这是‘锁灵粉’，专门克玄阴教的邪术。”他边搅边说，“沾到身上，三天内灵力都用不了，比糯米还管用。”

绾离在旁边磨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这把匕首是灰婆婆给的，说是当年灵溪圣女用过的，上面刻着细小的狐纹，能斩妖除魔。“玄尘子的蚀骨掌厉害，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找他的弱点。”

“他的弱点在眉心。”灰婆婆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用布擦着一把旧剑，剑身有些锈迹，却依旧锋利，“当年你娘就是打中他眉心，才把他打跑的。不过他这些年功力大增，怕是没那么容易得手。”

李木匠蹲在地上，用木头削着箭头，削得又尖又利，还在上面钻了个小孔。“我在箭头里塞点锁灵粉，射到他身上，保管他难受。”他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沾了点木屑，“以前给人盖房子，打地基用的桩子都得削尖了，对付坏人也一样，得够狠。”

三个狐族也没闲着。青风在村里的空地上教汉子们闪避的法子，他身形灵活，像阵风似的，演示着怎么躲开玄阴教的掌法。绿珠则帮着阿禾配药，她认识不少狐狸坡的毒草，说能让锁灵粉的劲儿更足。

最让人意外的是那个黑衣青年，他叫石勇，被捆在柴房里，却没闲着，整天喊着要帮忙。“我知道玄阴教的布阵法子！”他隔着门板喊，“他们喜欢把人血涂在阵眼上，破阵得用黑狗血！”

开始没人信他，后来灰婆婆说：“让他说说，听听也无妨。”

解开他一只手，给他张纸，石勇还真画出了玄阴教常用的几个阵图，和狐族老婆婆说的差不多。“我以前在教里负责布阵，这些图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他看着绾离，眼神里带着点讨好，“我要是帮你们破了阵，能不能……能不能饶我一命？”

“只要你真心帮忙，以前的事可以不追究。”绾离看着他，“但你要是敢耍花样，小白第一个不饶你。”

小白立刻对着石勇龇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石勇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说：“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月圆前一夜，村里的人都没睡。

济世堂的灯亮到后半夜，绾离、阿禾、李木匠、灰婆婆，还有狐族老婆婆，围坐在桌旁，商量着最后的计划。

“玄尘子肯定会带教徒来，人数不会少。”灰婆婆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村口放两队人，用锁灵粉和弓箭招呼，能挡一阵是一阵。”

“我带几个身手好的，从侧面绕过去，偷袭他们的阵眼。”李木匠说，“石勇说了，阵眼是他们的命门，破了阵，他们的邪术就不管用了。”

“我和青风、绿珠守在狐狸坡的入口。”狐族老婆婆说，“那里是结界的薄弱点，也是玄尘子最可能强攻的地方。我们的灵力虽然不如以前，但拼着耗损修为，也能挡一阵子。”

剩下的，就是对付玄尘子本人了。

“我去引他出来。”绾离说，“他要的是我，我去当诱饵，你们趁机动手。”

“不行！”阿禾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他要是对你下死手咋办？”

“他不会杀我的。”绾离笑了笑，摸了摸脖子上的狐心玉，“他要的是九尾狐的心头血炼长生丹，肯定会抓活的。我有狐心玉护着，他伤不了我要害。”

灰婆婆点点头：“这玉确实能护主，当年你娘戴着它，硬接了玄尘子三掌都没事。但你记住，千万别让他碰你的心口，那里是灵力最纯的地方，也是玉的弱点。”

“我知道。”绾离看向阿禾，“你就在老槐树下等着，我引他过去，你趁机把锁灵粉撒到他身上。”

阿禾咬着唇，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握得生疼。

“别担心。”绾离回握住他，“等这事过了，咱们就把医馆的门修得再结实点，种的药草也多收几茬，冬天就不用愁了。”

“嗯。”阿禾的声音有点哑，“我还给你留了最好的薄荷种子，等明年春天，种满院子，香得很。”

李木匠别过脸，假装去添柴，眼角却湿了。

夜深了，外面刮起了风，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石勇被安排在柴房里，给他松了绑，却派了两个人看着。他没闹，只是坐在稻草堆上，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啥。

刘汉子的媳妇已经能下床了，抱着孩子，给大家送来了刚烙的饼。“我也帮不上啥忙，这点饼你们带着，饿了能垫垫。”她说着，眼圈红了，“要不是你们救了我和孩子，我们娘俩早就……”

“别说这话。”绾离接过饼，“都是应该的。你们照顾好自己，别出来，就是帮大忙了。”

刘汉子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把劈柴刀：“要是真打起来，喊一声，我也能帮忙砍几个！”

没人笑他，都点了点头。

快天亮时，大家才各自歇了会儿。绾离靠在阿禾肩上，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很稳，很踏实。

“你说，玄尘子为啥非要长生呢？”她轻声问。

“贪心呗。”阿禾说，“人啊，总是想要的太多，得到了这个，又想要那个，永远不知足。”

“也是。”绾离叹了口气，“其实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挺好的。像村里的张大爷，每天喂喂鸡，晒晒太阳，多舒坦。”

“等这事过了，咱们也学他。”阿禾笑了，“我给人看病，你捣药，闲了就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小白追蝴蝶。”

“好。”

窗外的月亮慢慢沉了下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村里的鸡叫了，一声接着一声，刺破了夜的寂静。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也看人心了。

绾离站起身，活动了活动手脚，九尾在身后悄然展开，金光隐而不发。“走吧，该去老槐树下等了。”

阿禾也站起身，把装满锁灵粉的陶罐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匕首，确保顺手。

李木匠扛着削好的木箭，对他们笑了笑：“等我好消息。”

灰婆婆提着旧剑，走出医馆，抬头看了看天：“天快亮了，玄尘子也该来了。”

风停了，村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老槐树下，狐族老婆婆已经带着青风、绿珠等在那里，他们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像暗夜里的星。

绾离走到树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仿佛能感受到红衣前辈留下的灵力，暖暖的。

她知道，今天过后，不管结果如何，狐狸坡的故事，又会多一笔。

或许是圆满，或许是遗憾，但只要大家都尽力了，就没啥可后悔的。

就像村里的老话说的：“尽人事，听天命。”

太阳慢慢爬上山头，把第一缕光洒在老槐树上，也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该来的，总会来。

《第六十五章：月圆夜战前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