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被推开时,那黑衣青年正蜷缩在稻草堆里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小白守在门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像头蓄势待发的小兽。
“醒了?”绾离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说说吧,玄阴教到底是啥来头?为啥要找我们麻烦?”
青年把头埋得更低,嘴里嘟囔着:“你们杀了我吧,我啥也不会说的。”
“杀你干啥?脏了我们医馆的地。”李木匠拎着根木棍,往地上敲了敲,“不说?行啊,把你捆去见官,就说你是影阁余党,想谋害朝廷钦犯,看看官老爷咋收拾你。”
这话戳中了青年的软肋,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你们不能这样!我只是个小喽啰,啥也不知道!”
“不知道?”灰婆婆端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青年面前,“不知道玄阴教用活人练‘蚀骨掌’?不知道你们教主想抢灵狐珠炼长生丹?”
青年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灰婆婆在他对面坐下,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二十年前,你们教主玄尘子还只是个游方道士,因为练邪术被逐出山门,就躲在狐狸坡附近,抓了不少狐族练他的破掌法。后来影阁的老头领找上他,两人一拍即合,一个想要狐族灵力,一个想要影阁的势力,就这么勾搭上了。”
她顿了顿,看向青年:“你刚才说你是小喽啰?可你身上的蚀骨掌印,最少练了五年,在教里少说也是个头目吧?”
青年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稻草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绾离心里咯噔一下——蚀骨掌?阿禾中的蚀骨散,难道和这掌法有关?
“我问你,”她往前一步,“蚀骨散是不是你们教里的东西?”
青年咬着牙,没说话。
小白突然窜上去,一口咬住他没被捆住的脚踝,虽然没用力,却足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我说!我说!”
蚀骨散果然是玄阴教配的,专门用来配合蚀骨掌——中了掌法的人,再沾到散药,毒性会发作得更快,最后骨头寸寸断裂,死状极惨。
“二皇子手里的蚀骨散,就是教主给的,说要是抓不到狐族,就用这药对付你们。”青年喘着气,“我……我这次来,是想偷偷拿回教主落在影阁的一本练功秘籍,没想到正好撞见你们……”
“秘籍在哪?”李木匠追问。
“在……在村西头的破庙里,我藏在佛像后面的砖缝里。”
阿禾突然开口:“你们教主在哪?抓了多少狐族?”
提到教主,青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教主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在哪。但……但他最近在找‘狐心玉’,说有了那玉,就能找到最后一只九尾狐,炼成长生丹……”
绾离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狐心玉,心里一紧——原来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灰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玄尘子这老东西,果然没死心。二十年前被你娘打跑,现在又想卷土重来。”
“我娘……和他交过手?”
“何止交过手。”灰婆婆叹了口气,“当年你娘为了护着狐族,和他大战了三天三夜,虽然把他打跑了,自己也受了重伤,灵力大损,这才被影阁的人钻了空子。”
柴房里静下来,只有青年粗重的呼吸声。绾离终于明白,娘当年的死,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你想活命,就乖乖听话。”绾离看着青年,“带我们去拿秘籍,再说出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玄阴教的事。不然……”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青年赶紧点头:“我听话!我啥都说!玄阴教在县城的据点里,藏着不少药粉和兵器,还有个地牢,关着三个没来得及送走的狐族……”
李木匠起身:“我去报官,让老胡带人去抄据点。”
“等等。”灰婆婆拦住他,“不能报官。玄阴教的人滑得很,据点里肯定有密道,官府一去,他们准跑。再说,地牢里的狐族,要是被官府当成妖怪,说不定会惹麻烦。”
“那咋办?”
“咱们自己去。”灰婆婆的眼神变得锐利,“绾离的灵力能感应狐族的气息,正好能找到地牢。阿禾的药粉能对付教徒,李木匠熟悉县城的路,再加上这小子当向导,足够了。”
绾离有些犹豫:“村里咋办?万一玄阴教的人来偷袭……”
“我守着。”灰婆婆拍了拍她的手,“我这把老骨头,对付几个小喽啰还没问题。小白也留下,它机灵,能报信。”
小白像是听懂了,蹭了蹭绾离的裤腿,又跑回门口趴下,继续看守青年。
商量好计划,李木匠去叫老胡,让他悄悄集合几个信得过的汉子,在村外等着。阿禾则去配药粉,这次加了双倍的迷魂草,保证沾着就倒。
绾离把狐心玉摘下来,递给灰婆婆:“这个您拿着,要是有危险,它或许能帮上忙。”
灰婆婆笑着推回去:“傻丫头,这玉认主,只有你带着才有用。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出发前,绾离去看了看刘汉子的媳妇。她已经能喝点稀粥了,孩子也在襁褓里睡得安稳。“我们要去县城办点事,医馆暂时关几天,你们要是有啥不舒服,就去找灰婆婆。”
刘汉子感激地点头:“你们放心去,我帮你们看着医馆。”
绾离没告诉他要去干啥,只是叮嘱他锁好门,别让陌生人进来。
带青年往村外走时,路过莲姑娘和绾月的坟。李木匠停下脚步,对着坟头鞠了一躬:“莲儿,月儿,等我回来给你们上坟。”
秋风卷起纸钱,在空中打了个旋,像是在回应。
老胡带着五个汉子在村口等着,都是村里身手最好的,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还有两把砍刀。“都准备好了,啥时候走?”
“现在就走。”绾离看了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青年,“让他带路,去县城的据点。”
青年被两个汉子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他不敢耍花样,小白刚才那一口,让他知道这狐狸不好惹。
路上,阿禾小声问绾离:“你说,玄尘子会不会已经找到咱们了?”
“不知道。”绾离握紧他的手,“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他来了,咱们也不怕。”
她想起娘当年大战玄尘子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股勇气。娘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快到县城时,青年说:“据点在城南的破庙里,看着像座废弃的土地庙,其实地下有地牢。门口有两个人守着,手里拿着带毒的匕首。”
“知道了。”老胡挥挥手,让大家放慢脚步,“阿禾,药粉准备好,等会儿听我信号。”
破庙果然破得厉害,院墙塌了大半,门口的土地爷像缺了只胳膊,看着有些滑稽。两个穿黑衣的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匕首,正是玄阴教的教徒。
老胡咳嗽了一声,像是路过的村民。两个教徒抬头看了看,没在意。
就在这时,阿禾突然把药粉撒了过去。粉末在风里散开,两个教徒只觉眼前一晕,就软倒在地。
“成了!”老胡低喝一声,带着人冲进去。
庙里果然有个地窖入口,被块石板盖着。几个汉子合力掀开石板,下面黑漆漆的,透着股霉味。
“我下去。”绾离说,她的灵力能感应到下面有微弱的狐族气息。
阿禾想跟着,被她按住:“你在上面守着,我很快上来。”
她提着盏油灯,顺着梯子往下爬。地窖不深,只有丈许,里面分了三个小牢房,每个牢房里都关着一只狐族,毛色暗淡,精神萎靡,显然被关了很久。
“别怕,我来救你们了。”绾离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撬开牢门的锁。
狐族们看见她,先是警惕,后来闻到她身上的狐心玉气息,才慢慢放下戒心,摇摇晃晃地跟着她往外走。
老胡已经在上面铺好了干草,让狐族们歇着。“找到秘籍了吗?”
“找到了。”绾离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书,封面上写着“蚀骨掌谱”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看着就邪气。
青年看着掌谱,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被李木匠狠狠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撤!”老胡当机立断,“拿了东西,救了人,别在这儿多待。”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三个狐族里,有个年纪大的老婆婆,体力不支,阿禾就背着她走。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婆婆的声音很轻,“我们被关了快半年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不用谢。”绾离笑了笑,“咱们都是一家人。”
狐族的老婆婆叹了口气:“玄尘子那老东西,早就不是人了。他为了练掌法,杀了多少同族,现在又想长生不老,真是做梦!”
回到村里,灰婆婆正坐在医馆门口等他们,小白趴在她脚边。看见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三个狐族,她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
“放心吧婆婆,都没事。”
把狐族安顿在李木匠家的空房里,又给青年换了个结实的绳子,绾离才松了口气。老胡带着汉子们回去了,说明天再过来帮忙。
医馆里只剩下绾离、阿禾、李木匠和灰婆婆。李木匠把那本掌谱拿出来,翻了几页,皱着眉说:“这上面的法子太邪门了,用人血练功,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烧了吧。”灰婆婆说,“留着也是祸害。”
阿禾拿起掌谱,走到灶房,扔进火里。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很快就把书页卷成了灰烬。
“玄尘子没了掌谱,会不会来找麻烦?”阿禾有些担心。
“肯定会。”绾离看着窗外的月亮,“但我们也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她知道,玄阴教的事,才刚刚开始。但她不怕,就像灰婆婆说的,只要大家在一起,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李木匠去给狐族送吃的了,灰婆婆也回屋歇着了。医馆里只剩下绾离和阿禾,还有趴在他们脚边的小白。
“累了吧?”阿禾把她揽进怀里,“今天跑了一天,脚都磨破了。”
“还行。”绾离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这日子咋就不能安生呢?”
“安生日子是闯出来的,不是等来的。”阿禾笑了笑,“以前我总想着,能安安稳稳开个医馆就好。现在觉得,能和你一起打跑坏人,也挺好。”
绾离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烦躁也散了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霜。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知道,明天醒来,或许又会有新的麻烦。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这医馆的灯还亮着,就有希望。
就像这黑夜再长,也总会迎来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