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典定在正月十六,从初八开始,宫里就忙起来了
慈宁宫偏殿里,穆羲禾的案上堆满了单子。祈福的流程、法器的清单、高僧的住处、素斋的备办……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她过目
太后把这事交给她的时候,拍着她的手说:“你办事,哀家放心。”穆羲禾谢了恩,心里清楚,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办好了,她在后宫站稳脚跟。办不好,那些盯着她的人就有话说了。她不能办不好
初八那天一早,内务府的人就来回事了。是个姓李的太监,管着宫里的一应器物。

李太监:穆姑娘,这是法器的单子。您过过目
铜鼎呢?祈福要用的那三座铜鼎,准备好了吗?


李太监:姑娘,铜鼎还在库房里,回头就搬出来
回头是什么时候?大典当天搬?

李太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连忙道

李太监:明天,明天一准搬出来
穆羲禾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翻册子。翻了几页,又问
这香炉怎么少了两只?单子上写的八只,库房记录只有六只

李太监脸色变了变,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李太监:姑娘,那两只……去年太后寿宴时用过,后来一直放在别处,还没归库
放在哪儿?

李太监支支吾吾

李太监:这个……,奴才回头去查
穆羲禾把册子合上
李公公,大典的事,太后盯着,皇上也盯着。东西少了,到时候交不了差,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李太监额头开始冒汗

李太监:姑娘说得是,奴才这就去找,一准找着
去吧。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铜鼎和香炉都在库里

李太监连连应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穆羲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张泽禹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端着一杯茶递给她

喝口水。跟这些人打交道,累吧?
累也得办

张泽禹在她对面坐下

东西少了两只,是丢了还是被人藏了?
不好说。内务府那帮人,手脚不干净的不少。可也不排除有人故意藏东西,给大典添乱


那怎么办?
盯紧了。让他们知道这事有人管,他们就不敢乱来。你那边呢?药库的账查了吗?

张泽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霜叶草的账,我重新核了一遍。八月那笔,取三两,经手人张极,用途写的是‘治旧伤’。十月那笔,取二两,经手人还是张极,用途写的是‘配药’
穆羲禾接过本子细看
这两笔,都有阿极哥的签字?


有。可我查过,那段时间太医院没有收治过需要霜叶草的病人。‘治旧伤’和‘配药’,都是糊弄人的
穆羲禾把本子还给他
还有别的线索吗?


药库的钥匙,除了我哥,还有一把在库房总管手里。那人姓赵,在太医院干了二十年,老实巴交的,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


你说得对。这年头,谁也不能信
外头人来人往,都在忙大典的事。抬法器的、搬桌案的、挂幡旗的,乱哄哄的。可这乱,正好
泽禹哥,趁着大典忙乱,你盯着那个赵总管。看他跟谁来往,夜里出不出去


那药库的账,要不要再往深里查?
先查。但别打草惊蛇。那人要是真有问题,咱们一动,他就跑了

张泽禹把本子收好,站起来

行。那我先回去

羲禾,你自己也小心。这几天人多眼杂,别让人抓住把柄
她坐回案前,继续翻那些单子。铜鼎、香炉、法器、素斋、高僧的住处……一笔一笔,都得记在心里
傍晚的时候,苏新皓来了。从窗户翻进来,无声无息
姑娘,贤妃那边查到了点东西


说
苏新皓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截烧了一半的纸条
贤妃身边有个小宫女,叫春桃。贤妃中毒那晚,她出去过。说是去御膳房拿点心,可有人看见她往太医院那边去了

穆羲禾接过纸条,就着烛光细看。烧得只剩一小半,上头有几个字还认得—“药已备好,明晚”

这东西哪来的?
春桃住的屋子里翻出来的。藏在枕头底下,没烧干净

穆羲禾把纸条折好,收进抽屉

春桃人呢?
跑了。贤妃中毒第二天,她就告假出宫,再没回来


跑了……,跑得倒快
姑娘,要不要派人去追?

穆羲禾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她跑不远的。新皓,你找人盯着出京的路。她迟早要露头
苏新皓应了一声,又从窗户翻了出去。穆羲禾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跳动的烛火
桌上的单子还没理完,明儿还得继续。法器、香炉、铜鼎……一桩桩一件件,都得盯着。那边还压着投毒案,药库的账、春桃的纸条、跑掉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坐回案前,继续翻单子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廊下照得通明
她提起笔,在单子上画了个圈,把明天要查的几件事标了出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