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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院使的困境

时代峰峻:权谋天下

穆羲禾约张极见面的地方,选在了太医院后头的药圃

这地方僻静,冬天没什么人来。几畦药材早收了,只剩下些枯枝败叶,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张泽禹陪着穆羲禾来的,说是“带穆姑娘看看药材”。一路上遇见几个人,都笑着打招呼:“张院判好兴致,这么冷的天还逛药圃?”

张泽禹笑笑,应付过去

走到药圃最里头,有间小屋,是看药圃的人夏天歇脚用的。冬天没人,门虚掩着

张极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坐在一张破椅子上,脸色灰白,看见穆羲禾进来,想起身,腿却软得站不起来。穆羲禾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肩膀

穆羲禾

阿极哥。坐着,别动

穆羲禾

张极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

张极
张极

羲禾……你……你都知道了?

穆羲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张极垂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指节发白

张极
张极

我……我没办法。他们……他们手里有东西……

穆羲禾

什么东西?

穆羲禾

张极的眼泪掉下来

张极
张极

我爹当年的医案。我爹……他年轻时候在太医院,给人看过一桩不该看的病。那家人后来出了事,我爹跑得快,没被牵连。可那些医案……不知道怎么落到他们手里了

穆羲禾眉头皱起来

穆羲禾

他们用这个威胁你?

穆羲禾
张极
张极

他们说,只要我把医案交出去,我爹晚节不保,我们张家……就完了

张极
张极

他们让我……让我从库里拿霜叶草。说……说是治病用的,不会出人命。我……我信了

他抬起眼,看着穆羲禾,眼神里全是绝望

张极
张极

可后来……后来王美人出事了,贤妃也出事了。我才知道……才知道他们用那东西干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穆羲禾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张极这人,她从小就认识。比她大几岁,小时候常来穆府玩,带着她放风筝、抓蜻蜓。后来他进了太医院,两家来往少了,可逢年过节总要走动走动。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张极这孩子,心善,老实,就是太软

可就是这样的人,也被拖进来了

穆羲禾

阿极哥,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穆羲禾
张极
张极

不知道。每次来人都是生面孔,蒙着脸。只知道他们……他们手里有我爹的医案。我不敢问

穆羲禾看向张泽禹。张泽禹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走过来,轻声问

张泽禹

哥,那霜叶草,你一共拿了几次?

张泽禹
张极
张极

两次。第一次是八月,他们说要给一个老大人治旧伤。第二次是十月,说上次的药不够,还得再取一些

张泽禹看向穆羲禾,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时间都对得上

穆羲禾

阿极哥,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找你?

穆羲禾
张极
张极

我……我不知道

穆羲禾

你是太医院院使,能接触到库里最名贵的药材。你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也不得罪。你爹那桩旧事,正好是个把柄

穆羲禾
穆羲禾

换我是那些人,也会找你

穆羲禾

张极听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张极
张极

那……那我该怎么办?羲禾,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穆羲禾

阿极哥,你还想继续替他们办事吗?

穆羲禾

张极拼命摇头

张极
张极

不,我不想。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王美人的脸……可那些医案……

穆羲禾

医案的事,我来想办法

穆羲禾
张极
张极

你……你有办法?

穆羲禾没直接回答,只是问

穆羲禾

那些医案,你亲眼见过吗?

穆羲禾
张极
张极

没有。他们只给我看过一张纸,是我爹的笔迹。我认得

穆羲禾

那就好。只要东西还在他们手里,就还有机会

穆羲禾

她站起来,看了看外头的动静。确定没人,才走回来

穆羲禾

阿极哥,从现在开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人再找你,你就继续装糊涂,该拿药拿药,该签字签字

穆羲禾
张极
张极

还……还拿?

穆羲禾

对。只有装着听话,他们才不会怀疑你。等他们放松警惕,咱们再查医案的下落

穆羲禾

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穆羲禾

你信我吗?

穆羲禾
张极
张极

穆羲禾

那你就听我的。医案的事,交给我

穆羲禾

张极眼眶又红了

张极
张极

羲禾,我……我对不起穆伯父。他临走的时候,托我照应你们姐弟俩。我……我什么也没帮上,现在反倒给你添麻烦……

穆羲禾

阿极哥,你别这么说

穆羲禾

她蹲下来,看着张极的眼睛

穆羲禾

你没有害人。你是被逼的。这事,我帮你扛

穆羲禾

张极呆愣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张泽禹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走过去,把手搭在张极肩膀上

张泽禹
张泽禹

哥,我跟你一起扛

张极

好,我听你们的

张极

穆羲禾站起来,理了理衣裙

穆羲禾
穆羲禾

阿极哥,你先回去。日子照常过,别让人看出破绽

张极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但比刚才稳了些

张极

羲禾,那些人……不好惹。你……你也要小心

张极

冷风灌进来,吹得屋里仅剩的一点热气都散了。穆羲禾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张泽禹
张泽禹

羲禾,你打算怎么查那些医案?

她看着窗外那片枯败的药圃

穆羲禾

泽禹哥,你说,这宫里,还有多少像阿极哥这样的人?

穆羲禾
张泽禹
张泽禹

什么?

穆羲禾

老实人,本分人,不想惹事的人。被那些人一个个拖下水,想跑跑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穆羲禾

张泽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穆羲禾

走吧,天不早了

穆羲禾

两人出了小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风很大,吹得药圃里的枯枝哗哗响。走到岔路口,张泽禹忽然叫住她

张泽禹
张泽禹

羲禾

张泽禹
张泽禹

你刚才说,帮阿极哥扛。你知道这‘扛’字,有多重吗?

穆羲禾

知道

穆羲禾

张泽禹等着她往下说。穆羲禾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穆羲禾

可我不扛,谁扛?

穆羲禾

张泽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