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已经在太医院药库外头蹲了好几夜
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库房门口挂着一把大铜锁,钥匙只有两个人有,院使张极,还有他的亲信徒弟小全子
第一夜,他摸清了守卫换班的时辰。第二夜,他记住了库房窗户哪扇能推开条缝。第三夜,他趁着月黑风高,从那条缝里钻了进去
药库里一股子药味,混着灰尘和陈年的霉。他掏出火折子,借着那点光,一排一排看过去
名贵药材都在里头那排架子上,锁在柜子里。他撬开柜门,一个一个看
人参,鹿茸,灵芝,雪莲……都不是
他正发愁,忽然想起张泽禹说过的话:“青霜散是从一种叫‘霜叶草’的东西里提的。这东西罕见,太医院库房里应该存着,可一般人不知道。”
他在柜子里翻了一阵,在最底下那层找到了一个小木盒。盒子上贴着签子,写着三个字:霜叶草
打开一看,空的。他拿起盒子,对着光仔细看。盒底有层薄薄的灰,灰上印着几个手印,是新鲜的
有人最近动过这个盒子
他把盒子放回原处,继续翻。旁边有个小册子,上头记着药材进出库的记录。他翻到最近那一页,上头写着
“霜叶草,取二两,经手人:张极。十月初九。”
贤妃中毒,是十月二十三。前后差了十四天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上一条霜叶草的记录,是八月二十,取的也是张极。取了三两
八月二十。王美人第一次中毒,是九月初时间对得上他把那页记在心里,把小册子放回原处,原路退出药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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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药库里查到了
穆羲禾接过本子,就着烛光看
“霜叶草,取二两,张极,十月初九。”
能确定是这东西?


张院判说过,青霜散就是从霜叶草里提的。这东西金贵,一年进不了几两。谁取的,干什么用的,都得记
八月那次呢?


八月二十,也是张极。取了三两
张极。太医院院使,张真源的人。不对,张极这个人,从来不掺和派系的事,谁的病人他都看,谁的方子他都开。出了名的老好人
可这两次取药,都是他签的字
他徒弟小全子呢?有没有可能是小全子偷了钥匙,假借张极的名义?


我打听过。小全子那人,胆小怕事,见谁都低头哈腰的。而且那几天,他刚好告假回乡,不在京城
苏新皓看着她,等了好一会儿,才问

姑娘,您怀疑张院使?
新皓,你说,阿极哥那样的人,会干这种事吗?


不像
为什么?


他那个人,跟谁都不近,跟谁都不远。这样的人,不会替谁卖命。可也不会得罪谁
穆羲禾看着他
那这账,怎么解释?

苏新皓被问住了
两个可能。第一,张极就是下毒的人。他表面中立,实际是马嘉祺的人,一直在替他们办事


第二呢?
第二,他是被利用的。有人偷了他的印章,或者伪造了他的签字。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这药是用来干什么的


第一种可能,不是没有。可张极在太医院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要是马嘉祺的人,早就露馅了
穆羲禾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

可如果是第二种,那问题更大

苏新皓不明白
有人能在张极眼皮底下动手脚,说明什么?说明太医院已经被人渗透了

苏新皓听懂了

那咱们怎么办?
先别惊动张极。你继续盯着,看看最近还有谁跟药库那边走得近

苏新皓应了一声
还有,你最近进出小心。马嘉祺的人正盯着咱们,别让他们抓住把柄

紧接着穆羲禾又说
你查这些事,自己也要小心。万一……

万一出了事,保命要紧。那些证据,没了可以再查

他看着穆羲禾,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候他才十几岁,饿得快死了,是这个女人给了他一口饭吃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这条命是她的

姑娘,您放心。我死不了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记录,又看了一遍。张极。霜叶草。十月初九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在她心里
张极如果是同谋,那太医院就彻底完了。以后谁还敢找太医看病?
张极如果是被利用的,那下毒的人就更可怕了。他们能在张极眼皮底下动手脚,说明宫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阿极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