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晚膳刚撤下去,穆羲禾正陪着太后说话,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后皱了皱眉

太后:谁这么没规矩?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倒
太监:太后娘娘!出事了!贤妃娘娘她……她吐血了


太后:什么?
贤妃,王美人。今年春天进的宫,父亲是张真源手下的一个四品官员。人长得很安静,平时不爱说话,见了谁都是低着头笑一笑
太后:传太医了吗?


太监:传了传了,张院判正往那边赶
太后脚步不停,穆羲禾跟在后面
上次王美人就“染疾”过一次,张泽禹费了好大劲才救回来。这回怎么又……
贤妃的寝殿已经乱成一团。宫女们进进出出,有的端着血水,有的捧着药碗,个个脸色煞白
太后进去的时候,张泽禹正在床边施针。满头大汗,手却很稳
穆羲禾站在帘子后面,看着床上那个人
王美人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得很微弱
太后沉着脸,问旁边的宫女
太后:怎么回事?

宫女跪着,声音发抖

宫女:回太后娘娘,娘娘晚膳后还好好的,说想喝茶。奴婢去倒茶的功夫,回来就……就看见娘娘趴在桌上,吐血了……
太后没说话,看向张泽禹
张泽禹收了针,站起来,擦了擦汗。走过来,压低声音

太后娘娘,借一步说话
太后点点头,带着他走到外间。穆羲禾跟了出去
张泽禹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在跟前,才开口

太后娘娘,贤妃娘娘这病……不是普通的病
太后:什么意思?


臣斗胆说一句,贤妃娘娘的症状,跟两个月前那次,一模一样
太后:你是说……


臣不敢妄断。可两回的症状、脉象、发病过程,都对得上。臣行医这些年,没见过这么巧的事
太后:你先回去,好好治。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张泽禹应了一声,提着药箱退下了。太后站在原地,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一句话没说
太后:你听见了?


臣女听见了
太后:你怎么想?

穆羲禾心里一跳。这话问得……太突然了

臣女不懂医,不敢妄言。只是……张院判既然这么说,想必有他的道理
太后凝视着她,许久才缓缓溢出一声叹息
太后:行了,回去吧。明天再来陪我说说话

穆羲禾行礼告退。出了贤妃的寝殿,她脚步加快。走到僻静处,一个黑影从假山后面闪出来

姑娘,张院判让您去太医院一趟
穆羲禾点点头,跟着他七拐八绕,来到太医院后墙。苏新皓先翻进去探了探,确定没人,才把她接进去
张泽禹的屋里点着灯,门虚掩着。穆羲禾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堆药材发呆
泽禹哥

张泽禹抬起头,脸色很难看

羲禾,你来了
穆羲禾关好门,走到他面前
怎么回事?

张泽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贤妃吐出来的血里,我验出来的东西。跟上次王美人中的,是一种毒
穆羲禾接过瓷瓶,看着里面那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手指微微发抖
青霜散?


一模一样。计量还大了些。要不是发现得早,贤妃今晚就没了
穆羲禾把瓷瓶还给他
能查出来源吗?


上次就查过,什么也没查到。这回……更难

羲禾,这是冲张真源来的

王美人是张真源的人,贤妃也是张真源的人。一个两个都出事,哪有这么巧的事?
贤妃现在怎么样?


命保住了。可要恢复,得养个一年半载。而且……下毒的人要是发现她没死,会不会再动一次手,我不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泽禹哥,你怕不怕?


什么?
这事,你卷进来了。查下去,可能会惹祸上身

张泽禹的笑容中带点苦笑

羲禾,我早就卷进来了。从第一次告诉你王美人的事开始,就卷进来了

我爹当年就是因为卷入后宫的事,被贬出京的。他临死前跟我说,当太医的,最要紧是保住良心。可我现在……
他的眼睛看着穆羲禾

我现在不知道,保住良心,还能不能保住命
穆羲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泽禹哥,你信我吗?


信
那你就继续查。有什么发现,告诉我。至于命……

我保你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以前的穆羲禾,是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现在的她,站在烛光里,脸上没有笑,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

羲禾,你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的穆羲禾,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别人

她转身,朝着门口缓步而去。行至门边时,她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泽禹哥,你查出来的东西,记下来,收好。将来有一天,会用上的

张泽禹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个小瓷瓶,对着烛光看了很久
……那些看不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