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星的抉择

帅帐里烧着炭盆，可那点热气根本挡不住从帐缝里钻进来的寒风。贺峻霖坐在案前，披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握着笔，却半天没落下去

案上摊着一份空白的折子。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帐帘掀开，副将周海端着碗热汤进来，看见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周海把汤放在案上，看了一眼那份空折子，欲言又止

写得太硬，朝里会说他不思悔改；写得太软，那些人更会得寸进尺。写刘耀文的事，就是告状，显得他小肚鸡肠；不写，那些破事憋在心里，往后还有的是麻烦

贺峻霖没解释。他提起笔，蘸了墨，在折子上落下第一个字：

“臣贺峻霖，谨奏陛下……”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他没有写那些官样文章，没有引经据典，没有表忠心喊口号

他只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狄戎怎么绕道，他怎么迎战，伤亡多少，粮草损失多少

“臣自受命以来，夙夜忧惧，惟恐有负圣恩。此番布防，臣确有疏失。东边山道，臣留兵三千，本以为足矣。然狄戎倾巢而出，十倍于我。将士血战三日，终退强敌。然三千袍泽，两千一百人，再未能归来。”

写到这里，笔尖挺顿。眼眶有点发酸

继续写：

“刘监军所奏，臣不敢辩。布防之事，臣自当领责。然臣唯有一言，请陛下垂听——”

“北境苦寒，将士不易。粮草不济，冬日难熬。臣不求朝廷厚赏，只求……粮能按时到，衣能暖身，药能救命。将士们把命交给臣，臣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冻着身子流血。”

“至于刘监军……，臣不敢言其过。只请陛下放心，臣在，北境在。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令狄奴南下一步。”

“臣贺峻霖，再拜顿首。”

笔落下，墨迹慢慢洇开。贺峻霖放下笔，看着那份折子

周海在旁边站着，不敢出声

贺峻霖把折子折好，封上火漆，递给他

周海接过折子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还是黑的，但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青白

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士兵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

狄戎还在那边。仗还要打。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坐下

拿起另一份折子，那是给张真源的

“王爷，臣一切安好，勿念。朝中事繁，王爷多保重。”

写完，封好，放在一边。天亮的时候，两封信，一东一西，分别出发了

七天后的深夜，御书房。张峻豪已经准备歇下了，太监忽然来报

周海进来的时候，浑身是雪，脸上冻得发青。他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那封密奏，双手捧着递上去

张峻豪接过，拆开火漆，就着烛光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三千袍泽，两千一百人，再未能归来……”

“……将士们把命交给臣，臣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臣在，北境在……”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海

张峻豪坐回案前，把那份密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看到那句“不敢言其过”，看到那句“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想起刘耀文的折子，想起朝堂上那些人喊着换将的声音。那些人，谁亲眼看见北境的仗是怎么打的？

谁亲手接过那些冻僵的将士？谁在雪地里浴血奋战三天三夜？他把密奏折好，放进案头的暗格里

窗外又下雪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北境那边，应该更冷吧。那个人，还在雪地里守着

他忽然想起父皇之前说的话：

“峻豪，记住，当皇帝，不是坐在这里就行的。要会看人，会用人，会信人。”

他信贺峻霖。可他能信的，不止一个贺峻霖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个皇城都盖成了白色。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