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羲禾约陈天润见面的地方,选在城东一处僻静的茶馆
这地方是她让苏新皓挑的,巷子深,门脸小,来往的都是熟客。二楼有雅间,临窗能看见街口,有人进来一眼就能瞧见
她提前两刻钟到了,要了壶茶,慢慢喝着
窗外传来脚步声,她抬眼看去,陈天润正从街口走过来,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像个出门访友的闲人
他进了茶馆,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四下打量一圈,才上楼来

穆姑娘,让您久等了
陈先生,请坐

陈天润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又看了看窗外,才落回穆羲禾脸上

穆姑娘约在下出来,不知有何见教?
穆羲禾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陈先生,我有个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


姑娘请说
最近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那桩科举案,您听说了吧?

陈天润眼皮跳了一下,放下茶盏

这么大的事,自然听说了
那您知不知道,那个孙御史,他有个表弟,在刘耀文家的铺子里当账房?

陈天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如常。可穆羲禾看见了

穆姑娘,这种坊间传闻,做不得准的
是吗?那您再看看这个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拓着一块木牌的字迹,隐约能认出“刘府”两个字
陈天润盯着那张纸

这是……
穆羲禾把纸往前推了推
刘家下人的旧腰牌。孙御史那个表弟身上带着的。巧了,我的人前两天正好看见

陈天润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他把纸放下,抬起头,盯着穆羲禾

穆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穆羲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

穆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穆羲禾放下茶盏
陈先生,丁程鑫丁大人,跟我没什么深交。可他是个好官,清正,刚直,不该被这么污蔑

我知道这案子是谁在背后推动。我也知道,孙御史那个证人,进京之后会说什么

陈天润眼皮又跳了一下

那姑娘想怎么样?
我想请陈先生,收手


穆姑娘,您这话,在下听不懂。科举案是孙御史翻出来的,证人是他找的,跟在下有什么关系?
陈先生,我跟您绕弯子没意思。您要是不收手,那我就只能把这张纸,还有孙御史跟他表弟那些事,递到大理寺去

陈天润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到时候,大理寺一查,查出来孙御史跟刘家有关系。刘家是谁家?刘耀文家。刘耀文是谁的人?珩王的人。珩王是谁?您的主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到时候,这案子就变成珩王指使御史诬陷丁太傅。陈先生,您说,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谁最不利?

陈天润盯着她,没说话
刘耀文现在在北境当监军。他要是被牵扯进来,贺峻霖那边能放过他?

他在前线那些破事,贺将军心里门清。到时候随便递个折子回来,刘耀文吃不了兜着走

雅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穆姑娘,您这是在威胁在下?
不是威胁。是交易


交易?
您收手,这案子到此为止。证人该说什么说什么,孙御史该怎么着怎么着,我不追究。可丁大人那边,不能再有下一次

陈天润看向她,目光复杂

穆姑娘,您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来的?
陈先生,您就别问了。您只要知道,我手里有东西,就够了

陈天润忽然笑了

穆姑娘,在下今天才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看明白您,从来就不是什么棋子
陈天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巷

这事,在下做不了主
那谁能做主?

陈天润转过身,看着她

珩王
那我等您消息。三天。三天之内,您给我个准话。要是没消息……

她没往下说,陈天润明白她的意思

穆姑娘,您就不怕,珩王那边……把您也……
穆羲禾看着他,目光平静
陈先生,您回去问问珩王,他舍不舍得

穆羲禾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陈天润忽然叫住她

穆姑娘
陈天润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今天这事,在下记下了
穆羲禾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下楼的时候,她脚步很稳
出了茶馆,拐进巷子,走了十几步,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心跳得厉害
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刀尖上走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远处,苏新皓从巷子口探出头,朝她点了点头。她直起身,跟着他消失在巷子深处
茶馆楼上,陈天润还站在窗边。他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巷子里,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凉的。他放下茶盏

穆羲禾……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女人,比他想的,难对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