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羲禾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可半天没翻一页。烛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她在等
姑娘


起来说话。查到了?
苏新皓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纸,还有一个小木牌
孙御史那边,查清楚了。这人表面上是孤臣,谁也不靠,可实际上

他抽出那几张纸,指着上面几行字
他有个远房表弟,在刘耀文家的铺子里当账房。这表弟平时不显眼,可十天前,他往孙御史府上跑了一趟

穆羲禾接过那几张纸,借着烛光细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地点、人名。孙御史的表弟,姓周,叫周贵,在刘家铺子干了五年。十天前,他去了孙府,待了半个时辰。三天后,孙御史就开始翻旧档
苏新皓拿起那个小木牌
还有这个。周贵身上的。我让人盯着他,趁他不注意,拓了这块牌子上的字

穆羲禾接过木牌细看。木牌不大,巴掌长短,上头刻着几个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她对着烛火照了照,隐约认出几个好像是“刘府”两个字

这是刘家下人的腰牌?
旧式的。刘耀文他爹那辈用的。后来府里换了新牌子,这些旧的大多收起来了。周贵留着这个,怕是念旧

穆羲禾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一点点清明起来。孙御史的表弟,在刘家做事,十天前去过孙府。三天后,孙御史就开始翻旧档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刘耀文那边……,他人还在北境,这事是谁经手的?
刘耀文走了,可他府里的人还在。他那清客,姓魏的,一直在京城

我查过,魏先生十天前也去过孙府附近不是进门,是在巷口茶摊坐了一会儿。那茶摊,正好能看见孙府后门

穆羲禾手指攥紧了那张纸。魏先生。刘耀文的谋士,马嘉祺那边的人。所有的线,都串起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盯着那片黑,像是在盯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姑娘,这些证据,够不够?


不够。只能证明孙御史跟刘家有关系,证明不了这事是马嘉祺指使的

魏先生是刘耀文的人,刘耀文是马嘉祺的人可中间隔了两层,推不回去
那就这么算了?

穆羲禾没说话。她走到桌边,重新坐下,盯着那几张纸出神。苏新皓站在一旁,等着她开口

新皓,你说,我要不要直接去找马嘉祺?
找他?


对。拿着这些东西,当面问他这是不是你干的?
姑娘,这太冒险了。马嘉祺是什么人?您这样去质问他,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他把您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穆羲禾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他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苏新皓不明白。穆羲禾站起来,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新皓,马嘉祺对我,一直……不一样。我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算计。可有一点我清楚他现在,还不想跟我撕破脸
苏新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您打算怎么办?

穆羲禾盯着窗外,想了很久

先不急。这些东西收好,往后有用。先生那边……先看看三司会审怎么判。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以前的穆羲禾,遇到这种事,会焦虑,会着急,会想办法。可现在的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那轮廓,有点冷
姑娘,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穆羲禾回过头,看着他

料到什么?
料到他们会动丁大人


不是料到。是……换做是我,我也会动他

丁大人是张真源那边最干净的人,也是最弱的一环。动他,既能打击张真源,又能试探皇帝的反应,还能……试探我
苏新皓听懂了
那您……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收好。将来用得着
穆羲禾走回桌边,把那几张纸重新叠好,递给苏新皓,苏新皓接过,贴身藏好
姑娘,那马嘉祺那边……


先放一放。等他来找我
苏新皓不明白。穆羲禾看着他,笑了笑,笑得很淡

新皓,你说,他会不会来?
会


那就等他来
苏新皓行礼,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穆羲禾一个人站在屋里,对着跳动的烛火
她想起丁程鑫那天在宫门口说的话:“羲禾,你说……这是冲我来的,还是冲……”
冲丁程鑫,就是冲张真源。冲张真源,就是冲这朝堂上最后一点干净的骨头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也在看她。眼里的东西,越来越陌生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马嘉祺,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