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的事刚消停两天,朝会上又炸了
那天穆祉丞到得早,站在文官列里,脑子里还在盘算下一批粮什么时候能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咳嗽一声,回头一看,是周琮
周琮冲他笑了笑,笑得他浑身不自在。铜漏滴到卯时正,太监高唱上朝。张峻豪刚坐下,周琮就出列了

周琮:陛下,臣有本奏
张峻豪看了他一眼
说

周琮从袖子里掏出个折子,捧在手里

周琮:臣弹劾户部左侍郎刘淮,玩忽职守,调度不力,致使前线粮草吃紧,险些贻误军机!
穆祉丞心里咯噔一下。他扭头看向刘淮。刘淮站在户部那列,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抖
刘淮:周琮!你血口喷人!粮草之事,本官日夜操劳,何来玩忽职守?


周琮:日夜操劳?那为何前几日粮草短缺,差点让北境大军断粮?若非穆相及时调粮,这会儿贺将军那边早就饿肚子了!
刘淮:那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河东粮道设卡、粮商囤积居奇,这些你周琮不知道?


周琮:刘侍郎,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有人设卡,证据呢?你说粮商囤积居奇,可有实证?
刘淮被他噎住,没说出话。穆祉丞站在旁边,手心开始冒汗
他知道周琮说的是假的。他也知道设卡的、威胁粮商的,都是谁的人。可他没证据
那条子上的字,苏新皓查到的那些线索,都在他脑子里,可他一件都拿不出来

陛下,刘侍郎在户部二十余年,勤勤恳恳,从无差错。此番粮草吃紧,实乃多方因素所致,非一人之过。臣请陛下明察!
摄政王此言差矣。勤勤恳恳是一回事,办事不力是另一回事。刘侍郎主管粮草调度多年,此番出了问题,难道不该承担责任?

张真源看着他

珩王!你这是要借题发挥?
摄政王多心了。臣只是就事论事。粮草关乎北境大军生死,此事若不查清楚,往后谁还敢把军国大事交给户部?

这话说得狠。就事论事?谁信?可他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张峻豪坐在龙椅上,看看张真源,又看看马嘉祺,最后目光落在穆祉丞身上

右相

粮草之事,是你一手经办。刘侍郎办事如何,你最有发言权。你说说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穆祉丞身上。穆祉丞只觉得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说刘淮办事得力?那周琮弹劾的就是诬告,马嘉祺那边能放过他?
说刘淮确实有问题?那张真源那边怎么交代?刘淮跟了他二十年,他一句话,就能把人推下悬崖?
他看向刘淮。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眶都红了
他看向张真源。张真源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在说:小子,你看着办。马嘉祺也在看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像是在等着看热闹

穆相?
回陛下。粮草之事,臣经办期间,刘侍郎……尽职尽责

周琮脸色一变

周琮:穆相!前几日粮草吃紧,刘淮身为户部左侍郎,主管粮草调度,岂能推卸责任?
穆祉丞转头看他,一字一句
周员外,粮草吃紧,确实有外部原因。河东粮道设卡,粮商囤积居奇,这些刘侍郎一早就报给了户部。臣亲自去查过,确有此事


周琮:证据呢?
正在查。周员外若是有兴趣,可以跟臣一起查

穆祉丞转过头,继续道
陛下,臣以为,刘侍郎虽有调度之责,但此番粮草危机,主因不在他。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刘侍郎绝无玩忽职守

张真源微微点了点头。马嘉祺脸上的笑淡了些。刘淮站在那儿,眼泪都快下来。张峻豪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马嘉祺

珩王以为呢?
既然穆相作保,臣……无话可说


那此事……,刘淮,罚俸三月,以儆效尤。其余人等,不得再议
刘淮:谢陛下

刘淮扑通跪下,重重磕头

太监:退朝
太监高唱退朝,大臣们行礼。穆祉丞站着没动。他腿有点软,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湿了
人群从他身边流过。有人看他一眼,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拍拍他肩膀
刘淮走过来,握着他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张真源也走过来,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穆相,后生可畏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可他还是觉得冷
他想起刚才那几句话,他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刘淮是保住了,可马嘉祺那边……
周琮:穆相

周琮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周琮:穆相今日,可是出了大风头
穆祉丞没接话。周琮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周琮:可您记住了这朝堂上,今天帮人,明天未必有人帮您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走到廊下,迎面撞见丁程鑫。丁程鑫看着他,欲言又止
丁大人,有什么话就说


穆相今日……胆子够大
没办法。话赶话,赶上了

丁程鑫点点头,又摇摇头

以后……,以后,你多小心
穆祉丞明白他的意思。今日这事,算是把马嘉祺那边得罪透了
多谢丁大人提点

两人错身而过。穆祉丞继续往外走。走到宫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宫墙
父亲说得对。这朝堂上,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