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第二份战报,是在十月二十一送进京的
那天早朝刚开始,兵部的人就捧着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闯了进来,跑得满头大汗

快念
那官员跪在地上,声音都发飘
十月十六日夜,贺将军率部奇袭狄戎大营,斩敌八千,焚其粮草辎重无数!狄戎主力后撤百里

殿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好啊!”
“贺将军神勇!”
“八千!这可是大捷!”
张峻豪也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赏!全军上下,皆有封赏
“陛下圣明!”
欢呼声此起彼伏。张真源嘴角微微扬起,正要说话,却见那报信的官员还跪着,脸色不太对
怎么?还有事?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

回王爷……是还有几句
说


贺将军战报后头附了……,附了刘协理的折子
刘耀文的折子?殿里静了下来
拿来朕看

太监把折子递上去。张峻豪翻开,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峻豪看完,把折子递给身边的太监
念

太监接过,清了清嗓子

太监:臣刘耀文谨奏:十月十六日夜,贺将军奇袭大获成功,然战后清点,副将周冲所率三千人马,因贪功冒进,误入狄戎埋伏,损失惨重,仅八百余人生还。周冲乃宋亚轩旧部,素与贺将军不睦。臣以为,此番失利,贺将军调度失察,难辞其咎……
够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三千人马,折损两千二。张真源脸色铁青。马嘉祺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可眼底有一丝光一闪而过
“宋亚轩旧部?”有人小声嘀咕。“那不就是……”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王猛:陛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奇袭大胜,斩敌八千,这是实打实的功劳!刘耀文揪着那两千人做文章,安的什么心?
周琮:王尚书这话不对。两千将士的命,不是数字。刘协理据实奏报,正是对朝廷负责


王猛:负责?他在前线跟贺将军闹不和,谁不知道?
周琮:王尚书,说话要讲证据


王猛:你—
够了

他看着御座上的张峻豪,一字一句
陛下,贺将军军令状在前,此番大胜,功在社稷。周冲之事,容后彻查。臣请陛下明鉴


摄政王说得对,大胜是大胜。不过…,刘协理既然提了,朝廷总得有个说法。不然,那两千将士的家属,心里也不平
这话不是质疑贺峻霖,是替两千将士“讨说法”。谁能说不对?
摄政王以为如何?

张真源脸色难看,但还是说

臣……请陛下派员核查
好。着兵部、御史台,各派一人,即日前往北境,核查此事


陛下圣明
退朝的时候,丁程鑫走在最后。他脸色白得吓人,步子都有点飘。走到宫门口,有人叫住他
周琮:丁监军

周琮笑眯眯地走过来,拱手道

周琮:丁大人,贺将军这一仗,打得是真漂亮。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周琮:只可惜,那两千人的命,怕是洗不干净了
周员外,两千人死了,你不难过,反倒在这儿说风凉话?


周琮:丁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替贺将军可惜。他立了军令状,这一下……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丁程鑫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远处,穆羲禾站在宫墙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先生
羲禾


您脸色不好
没事。就是……有点担心

穆羲禾没说话。她看着远处的宫门

先生,您信贺将军吗?
丁程鑫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信


那就够了。仗是他打的,人是他带的。刘耀文说什么,周琮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他能打赢,才是实的
你说得对

羲禾,你说……刘耀文那折子,是临时起意,还是……

他没说完。穆羲禾也没回答。两人都知道答案
此刻的北境,帅帐里
贺峻霖坐在案前,盯着那份刘耀文折子的抄本,一句话没说。身边副将气得不轻

副将:将军!刘耀文那小子,分明是借题发挥!周冲的事,明明是周冲自己不听号令,他怎么—
行了

副将憋着气,不说话了。贺峻霖把折子放下,揉了揉眉心。军令状还在头上悬着。两千人的命,也压在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头天寒地冻,北风呼啸。远处的军营里,灯火点点,那是活着的人
他想起周冲。那个莽撞的年轻人,临死前还喊着“将军,我错了”
贺峻霖闭上眼。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他睁开眼,看着北方黑沉沉的夜空。还有仗要打。还有人在等着他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写给朝廷的折子,只有一句话
“臣贺峻霖,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周冲之事,臣自会查清。北境战事未完,臣请朝廷,勿信谗言。”
笔落下,墨迹慢慢洇开。帐外,风还在刮着。像是无数冤魂,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