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灯芯剪了三次,烛泪堆得老高。他盯着那几张纸——父亲留下的,压在箱子底下的,福伯昨天翻出来的

福伯:相爷,这些是老爷生前记的,老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有用。太有用了
纸上记着十几个名字,都是父亲当年的门生故旧,散在各地做官。江南粮道上的,就有三个
穆祉丞揉了揉眼睛,提起笔,开始写信
天快亮的时候,四封信写完。他把信交给福伯
派人送出去,走最快的路,要亲手交到本人手上

福伯接过信,看了一眼他的脸

福伯:相爷,您一夜没睡……
死不了。去吧

阿福走了。穆祉丞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脑子清醒了
父亲留下的,是门生故旧。姐姐提醒的,是“绕过障碍,别硬碰”。他自己琢磨的
那些粮商不敢卖粮,是因为有人威胁。可如果威胁他们的人,发现威胁不顶用了呢?
如果粮,从别的地方来了呢?三天后,第一封信有了回音
江南粮道上的那位,姓郑,当年父亲提携过的,如今管着江南几个大粮仓。信上只有一句话:“穆相有命,郑某赴汤蹈火。第一批粮,五日后发船。”
穆祉丞捧着信,手都在抖。成了
五天后,第二封回信到了。是江南一个大粮商,也是父亲旧识,信上说:粮已备好,只等朝廷一句话
穆祉丞长出一口气。现在,只剩最后一关,朝廷,得有钱买粮
户部没钱。国库的钱,拨的拨,挪的挪,剩下的那点,根本不够
穆祉丞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去见皇帝
乾元宫里,张峻豪正在看书。听见穆祉丞求见,放下书
让他进来

穆祉丞进来,行礼,跪着没起来
右相这是做什么?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粮草的事,臣有办法了。江南那边有粮,可朝廷没钱买
缺多少?


五万石粮,需银……
穆祉丞报了个数。张峻豪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穆祉丞跪着,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逼皇帝掏钱。掏的还是内帑,皇帝自己的钱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殿里静了很久
内帑那边,朕可以做主

穆祉丞猛地抬头

可是右相,朕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拿什么担保,这粮能送到北境,送到贺将军手里?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张峻豪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穆祉丞,你比你父亲,胆子大

起来吧。银子,朕给你。粮,你去运。要是出了岔子……
臣提头来见

五天后,江南的船到了通州码头。第一批粮,两万石
穆祉丞亲自去接的。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粮船一艘艘靠岸,看着粮食一袋袋卸下来,他眼眶有点热

刘淮:穆相。成了?
成了

刘淮看着那些粮船,忽然叹了口气

刘淮:老臣这些年,见过不少年轻官员。像穆相这样的……
穆祉丞没接话。他看着那些粮,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些设卡的人,那些威胁粮商的人,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现在,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消息确实收到了
珩王府里
江南的粮船到了?


到了。两万石,已经卸了
陈天润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
穆祉丞……

旁边的周琮脸色难看

周琮:先生,那咱们的弹劾……
先放一放。粮草问题解决了,现在弹劾刘淮,站不住脚


周琮:那刘耀文那边……
也放一放。穆家这小子,倒是有点本事

也好。太顺了,没意思

陈天润没再说话。他盯着窗外的天,脑子里转着新的念头
与此同时,深宫里。穆羲禾收到了弟弟的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阿姐,事成了。父亲的门生帮了大忙,陛下也出了钱。粮已到,不日北运。弟一切安好,勿念。”
穆羲禾捧着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想起弟弟小时候的样子,拉着她的袖子,怯生生地喊“阿姐”。想起父亲去世那天,他跪在灵堂里,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现在,他站在码头上,看着两万石粮船靠岸

阿丞……
她把信叠好,放进妆奁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