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报（一）

北境的战报是在十月初三送进京的

那天早朝刚散，兵部的人捧着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一路小跑进殿，气喘吁吁地跪倒：“陛下！北境捷报！”

张峻豪腾地站起来

“北征军于雁门关外三十里处，与狄戎前锋遭遇，激战半日，斩敌三千，缴获战马、辎重无数。狄戎主力后撤五十里，我防线已稳！”

殿里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了

“这下看那些说三道四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捷报捷报，天佑大雍啊！”

张真源嘴角微微扬起，朝御座拱手

马嘉祺也跟着开口，笑容恰到好处

张峻豪重新坐下，脸上也带着笑，心里却莫名有点不安。他看向张真源，张真源神色如常；看向马嘉祺，马嘉祺也在笑，笑得滴水不漏

他问那送信的兵部官员

那官员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回陛下，还……还有几句。”

“贺将军在战报后头附了几句，说……”他咽了口唾沫，“说刘协理对军中事务不甚熟悉，与几位副将在粮草调拨、兵力部署上……偶有分歧。已私下沟通，请朝廷放心。”

“分歧”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殿里又静了。张真源脸上的笑淡了些。马嘉祺还是那副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刘协理？”有人小声嘀咕，“刘耀文？他能跟贺将军有什么分歧？”

“人家是协理使，管粮草的。粮草怎么调，往哪儿调，这能没分歧？”

“也是……不过刚开打就有分歧，往后可怎么弄？”

张峻豪听着底下的窃窃私语

“摄政王说得轻巧。”马嘉祺那边有人接话，“打仗不是儿戏，主帅和协理不和，万一耽误了军机……”

“王尚书，我只是……”

太监高唱退朝，大臣们行礼。张峻豪站起身，目光扫过底下。张真源正和张真源派的人低声说话，脸色不算好看。马嘉祺带着自己的人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看不出什么

只有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丁程鑫

张峻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帘后，穆羲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在朝堂上，但太后让她在帘后听着——说是让她“长长见识”。她知道太后是好意，可这会儿，她心里堵得慌

捷报是好事。可那“分歧”两个字，像根刺

贺峻霖是什么人？他能在战报后头特意提一句，说明这摩擦……已经不是小问题了

刘耀文。她想起苏新皓查到的那些事，想起那个“失足落井”的小顺子，想起那截烧了一半的账册

刘耀文这个人，能干什么好事？她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正好撞见丁程鑫。他脸色不太好，看见她，勉强笑了笑

穆羲禾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丁程鑫叹气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

穆羲禾愣住了

丁程鑫苦笑

穆羲禾听完，半晌没说话。核验账目？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找茬吗？今天找个小茬，明天找个大茬，日子久了，谁受得了？

风吹过来，有点凉

丁程鑫看着她，眼神复杂

穆羲禾没回答。两人沉默地站着，各自想着心事

远处，马嘉祺的马车从宫门口驶过，辚辚的车轮声隐隐传来。丁程鑫看了一眼那方向

丁程鑫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身，慢慢往宫外走去。背影有些沉重，像压着什么。穆羲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她想起贺峻霖出征那天，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明光铠，威风凛凛的样子。猩红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他说“不破狄奴，誓不还朝”。

那是半月前的事。半个月，就出了这些幺蛾子

她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北境，应该更冷吧

她忽然很想问问贺峻霖：将军，那边冷吗？雪大吗？刘耀文有没有让您心烦？

可她问不了。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天，默默盼着

盼着仗打赢。盼着那些“分歧”，不会变成更大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