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羲禾刚准备歇下,窗户轻轻响了三下。她披衣起身,推开窗,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苏新皓单膝跪地,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
苏新皓姑娘
穆羲禾把灯拨亮了些
穆羲禾查到了?
苏新皓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截烧得只剩半截的账册残页
苏新皓王美人宫里有个烧火的小太监,叫小顺子。十天前,他爹突然发财了,在城外买了二十亩地
穆羲禾接过残页,借着灯光看。上面烧得只剩几行字,隐约能认出几个数字,还有“刘府旧仆”四个字
穆羲禾刘府?
苏新皓刘耀文他爹,老侯爷府上。这小顺子他娘,早年给老侯爷当过浆洗婆子。后来刘耀文得势,就回乡养老了。这事儿过去十来年了,宫里没人记得
穆羲禾心里盘算着时间线。十天前发财,王美人七日前开始“染疾”……
穆羲禾那小顺子人呢?
苏新皓沉默了一瞬
苏新皓死了
穆羲禾怎么死的?
苏新皓昨天夜里,井里捞上来的。说是夜里起夜,天黑路滑,失足落井。御膳房的人今天早上发现的,已经报上去了,仵作验过,说是意外
穆羲禾盯着那截残页,手指慢慢收紧。意外。又是意外
穆羲禾你从哪儿找到这个的?
苏新皓小顺子住处翻的。他藏得深,压在床板底下,就剩这一截。其他的……应该是他自己烧的,还没来得及烧完
穆羲禾没说话。二十亩地,一截账册,一个“失足落井”的太监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拿着刷子,把能擦的都擦了一遍
苏新皓姑娘,要不要查刘耀文那边?那二十亩地的银子来路,我顺着往下摸,说不定能……
穆羲禾别查了
穆羲禾把那截残页重新包好,递给苏新皓
穆羲禾收起来,收好了。任何人都别告诉
苏新皓可是……
穆羲禾看着他,眼神很静
穆羲禾没有可是。刘耀文这会儿人在北境,这事办得这么干净利落,不是他的手笔。是他背后的人
苏新皓懂了。马嘉祺。陈天润
苏新皓咱们就这么算了?
他有些不甘
穆羲禾算了?
穆羲禾嘴角动了动,笑得有点冷
穆羲禾新皓,你记住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没到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
穆羲禾陈天润,这个人算无遗策。他做事,一定留了后手。咱们现在查下去,查不到真凶是小,打草惊蛇是大
苏新皓站在她身后,没吭声
穆羲禾这事,泽禹哥那边……,先别告诉他
苏新皓姑娘不信任张院判?
穆羲禾转过身
穆羲禾不是不信任。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继续查。他那个人,轴得很。查下去,会有危险
苏新皓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了。张泽禹是太医,是治病救人的。让他去查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等于把他往火坑里推
苏新皓那这账册……
穆羲禾伸手接过,打开又看了一遍。那几行模糊的字,那四个残缺的“刘府旧仆”,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穆羲禾你记住
她把账册还给苏新皓
穆羲禾这东西,是咱们的底牌。将来有一天,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苏新皓点点头,把东西贴身收好
苏新皓姑娘,那王美人那边……
穆羲禾泽禹哥在治。能拖一天是一天。实在拖不下去……
宫里的事,有时候就是眼睁睁看着,救不了
苏新皓还有件事。那二十亩地的买主,是个外地来的商贾。我查了查,这人三个月前刚到京城,在城东开了间绸缎庄
穆羲禾谁帮他办的落户?
苏新皓顺天府的一个小吏,姓周。这周吏的姐夫,是珩王府的账房先生
穆羲禾眼睛眯了眯。果然。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账房先生牵线,外地商贾出面,小吏办事——跟刘耀文家那个“旧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穆羲禾这个周吏,还有那个商贾……,不用查了,记下来就行
苏新皓点头。屋里静了静
苏新皓姑娘,您早点歇着
苏新皓要走
穆羲禾新皓
苏新皓回头
穆羲禾你说,我是不是……也变得越来越像他们了?
苏新皓什么?
穆羲禾收集这些……
穆羲禾指了指他怀里
穆羲禾留着将来用。这不就是在算计人吗?
苏新皓沉默了一会儿
苏新皓姑娘
他难得开口说这么多话
苏新皓您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害人,是为了往上爬,为了争权。您留着这些……
苏新皓您是想保护人
苏新皓从窗户翻出去了,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屋里只剩穆羲禾一个人,对着跳动的烛火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也在看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慢慢变硬
她想起张泽禹今天托人送来的消息:王美人的热退了,但人还昏着。太医院那边,有人开始问,怎么退热退得这么快
有人开始问了。这宫里的眼睛,真多啊
黑暗中,账册上的字还在眼前晃:“刘府旧仆”……“二十亩地”……“意外身亡”……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一笔,都记着。将来的某一天,总要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