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着下了三天,宫里到处潮乎乎的
穆羲禾在屋里看书,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很急。抬头,看见张泽禹提着药箱从廊下走过,袍角都湿了半截
穆羲禾泽禹哥?
她放下书,走到门口
张泽禹脚步一停,回头看她,脸色不太好
张泽禹羲禾。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柱后面,这里僻静,雨声盖住了说话声
张泽禹出事了。王美人病了
王美人是去年选秀进宫的,父亲在张真源手下做事。人很安静,不争不抢的,偶尔来太后这儿请安,穆羲禾见过几次
穆羲禾什么病?
张泽禹左右看看
张泽禹说是风寒,高热不退。可我看她的症状……,不像
穆羲禾不像?
张泽禹面色发青,指尖有瘀斑,舌头底下……有细小的血点
张泽禹眉头拧得死紧
张泽禹我瞧过医案,前朝有桩案子,有个妃子就是这么没的——是中了慢性的‘青霜散’
穆羲禾你确定?
张泽禹不确定。‘青霜散’无色无味,中毒症状和风寒高热很像,若不是我祖父当年经手过那案子,我也看不出蹊跷
穆羲禾那你……
张泽禹我开了祛风寒的方子,加了几味解毒的药材。但药不对症,怕是治标不治本。而且……
他停住了
穆羲禾而且什么?
张泽禹而且太医院送去的药,我查过了。方子是我开的,可抓药、煎药的人……不是咱们的人
穆羲禾谁的人?
张泽禹管药库的李公公,是刘嫔娘家荐进来的。刘嫔……
张泽禹没说完
穆羲禾知道。刘嫔是马嘉祺母妃的远房侄女,入宫两年,不显山不露水,但宫里人都知道她是谁的人
穆羲禾王美人现在怎么样?
张泽禹暂时死不了
张泽禹叹气
张泽禹我加了药量,先把热退下去。可要是真中了‘青霜散’,不出三个月,脏腑衰竭,神仙也难救
雨越下越大,打在瓦上噼里啪啦响
张泽禹这事……,我跟兄长提了一嘴,他让我……少管闲事
张极的态度,意料之中
张泽禹我祖父当年就是因为卷入后宫纷争,被贬出京的。他临死前跟我说,当太医的,最要紧是保住良心。王美人……才十七岁
张泽禹而且,羲禾,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王美人位份不高,家世也不显赫,谁会对她下手?除非……
穆羲禾除非她碍了谁的事。或者,她背后的人,碍了谁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王美人的父亲,是张真源的亲信。动不了张真源,就动他手下人的女儿——一来敲山震虎,二来……试试水
看看这后宫,是不是也能变成战场
穆羲禾泽禹哥,王美人那边,你尽力治。药,你想办法亲自煎,或者找绝对可靠的人
张泽禹我知道。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下毒的人要是发现她没死,可能会用更狠的法子
穆羲禾所以得查。查‘青霜散’的来路。这东西不常见,宫里谁能弄到?
张泽禹想了想
张泽禹太医院药库有记录,但……未必真。宫外的话,黑市可能有,但风险大。还有一种可能……
穆羲禾什么?
张泽禹有些勋贵府上,自己养着懂这些‘偏门’的能人。尤其是那些……祖上出过将军、侯爷的,打仗的时候,用这些手段对付敌人,也不稀奇
话没点透,但意思到了
马嘉祺是王爷,他府上有没有这样的人?刘嫔娘家,有没有这样的门客?
穆羲禾后背发凉
穆羲禾这事你先别声张。王美人那边,你多照应。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张泽禹好。羲禾,你自己也小心。我总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说完,他提起药箱,匆匆走了
穆羲禾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她没动,脑子里转着张泽禹刚才的话
青霜散……慢性毒……太医院……刘嫔……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网,无声无息地撒开了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宫里杀人不一定要见血。有时候,一场‘风寒’,一碗‘补药’,就能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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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在战场上明刀明枪地厮杀,这后宫里的厮杀,却连刀光都看不见
只有雨,下个不停
穆羲禾转身回屋,关上门
屋里点着灯,昏黄的光映着她的脸。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黑沉沉的雨夜
王美人……能撑过去吗?
就算撑过去了,下一个会是谁?
她想起丁程鑫,想起贺峻霖,想起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
这场仗,从来就不只在北境打
雨还在下
这深宫里的秋天,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