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府的书房,灯油添了第二回
穆祉丞盯着桌上一摞摞关于北境军务的卷宗,只觉得那些字都在跳。门外有脚步声,管家福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万能角色福伯:相爷,珩王府的人又来了
穆祉丞说我不在
万能角色福伯:老奴说了……可那人说,等您回来
穆祉丞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这已经是马嘉祺那边第三次派人来了,前两次是送礼,这次干脆说要“请教军务”
请教什么?不过是想探他的口风,看他到底站哪边
正想着,又一阵脚步声,这次急促些
万能角色福伯:相爷,左相府的帖子
福伯的声音带着点为难
万能角色福伯:朱相请您过府一叙,说是……商量北境粮草调度的事
朱志鑫也来了
左边是马嘉祺,右边是张真源,中间还夹着个朱志鑫——这位左相大人向来滑不溜手,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这时候找他,能是单纯商量粮草?
穆祉丞回帖,说我晚些过去
福伯应声退下
………………………………………………………
穆祉丞铺开信纸,笔尖蘸了墨,悬在半空半天,落下两个字:
“阿姐……”
写不下去了
他该说什么?说朝堂上那些人把他当皮球踢?说两边都在逼他表态?说他自己心里乱得像团麻?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亲信书吏快步进来,压低声音:“相爷,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有意让您明日朝会上,就监军人选说几句话。”
穆祉丞手一抖,笔差点掉了
穆祉丞陛下……为何找我?
“听说是严监正那‘紫气’之说闹的,两边僵持不下,陛下想听听……年轻朝臣的看法。”书吏顿了顿,“特别是您。”
穆祉丞后背开始冒冷汗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说支持贺峻霖独掌兵权,就得罪了马嘉祺;说该派监军,就得罪了张真源和贺峻霖;要是模棱两可,陛下会怎么看他?朝臣会怎么看他?
穆祉丞知道了。你退下
书吏走了。穆祉丞瘫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
父亲若在,会怎么做?
父亲会说:为相者,当以社稷为重,不党不私
可社稷是什么?是北境的百姓,还是朝堂的平衡?不党不私……在这吃人的地方,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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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终于重新提笔。墨已经干了,他又重新研,研得浓稠如漆
“阿姐见字。弟今陷两难……”
他把今日种种都写了,写得颠三倒四,字迹潦草。写到后来,眼泪掉下来,把“难”字糊成了一团
“父亲教我忠君爱民,可如今忠谁?爱谁?我若直言支持贺将军,恐招大祸;若附和珩王,又违本心。阿姐,我该如何?”
信写完,封好,交给福伯
穆祉丞照老路子,立刻送进宫
福伯接过信,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万能角色福伯:相爷,您先歇会儿吧
穆祉丞睡不着
他在等。等宫里的回信,等阿姐给他指条路
四更天的时候,信回来了
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是阿姐熟悉的字迹,比平时更潦草些,显然是匆匆写就
“阿丞,信已阅。你之所难,阿姐明白。”
“但既在其位,便须谋其政。明日朝上,你当发言。”
穆祉丞心提到嗓子眼,往下看
“贺将军之能,国之倚仗,不可轻动。然严监正‘紫气’之说已出,若全然不理,恐留口实。”
“你可奏:贺将军挂帅,众望所归。然北境战事牵连甚广,粮草、民夫、地方协调,千头万绪。为免贺将军分心军务,可设一‘协理后勤使’,专司粮草调配、安抚流民等务。此人选,当由陛下钦定。”
“此议既全贺将军统帅之权,又应‘紫气相辅’之说。至于此人是谁……让陛下去定,让两边去争。”
“记住,话要说得圆,理要站得住。你是右相,不是谁的马前卒。”
信到此为止
穆祉丞捧着纸,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协理后勤使……
妙啊。不叫监军,叫协理;不管打仗,只管后勤。既给了马嘉祺那边台阶下,又没动贺峻霖的兵权。至于人选——陛下定,那就看陛下想用谁制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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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朝服。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杆挺直了
他想起阿姐最后那句话
你是右相,不是谁的马前卒
对。他不是棋子,是下棋的人——至少,得学着下
宫门开了。大臣们鱼贯而入
穆祉丞走在人群里,手心有汗,但步子很稳
乾元殿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飞檐
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