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摆在太液池边的明光殿,灯火通明,丝竹声隔着水传来,飘飘忽忽
穆羲禾到得不早不晚,被宫女引到女眷席靠前的位置。她一落座,就感觉到几道目光——太后慈和的笑,马嘉祺似笑非笑的打量,张真源平静的注视
还有一道,隔着人群,从龙椅那边投来,很轻,但很稳
宴席开始,流程都是老样子。皇帝举杯,百官同贺,说些“四海升平”“万民安乐”的吉利话。御酒斟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夜光杯里晃
穆羲禾端起杯,浅抿一口。酒味醇厚,但咽下去后,舌尖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涩。她余光瞥见斜对面的余宇涵——他也刚饮了,放下杯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酒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把杯子放下
歌舞上场,气氛渐渐活络。马嘉祺端着杯子走过来,身边跟着刘耀文
马嘉祺穆姑娘,今日佳节,本王敬你一杯
穆羲禾起身
穆羲禾不敢当。臣女敬王爷
两人碰杯。马嘉祺靠得近了些,压低声音
马嘉祺那枝红梅……可还开着?
穆羲禾谢王爷惦记。开得很好
马嘉祺那就好
马嘉祺饮尽杯中酒
马嘉祺花好月圆,人……也该团圆才是
穆羲禾只当没听懂,低头饮酒
马嘉祺刚走,张真源也来了
穆羲禾王爷
穆羲禾又要起身,被他虚按了按手
张真源坐着吧
张真源自己斟了一杯
张真源户部的账,看得如何了?
穆羲禾还在学。只觉着……处处都是学问
张真源学问是死的,人是活的。看账,也得看人。有些人看着规规矩矩,底下却未必
这话像提醒,又像试探
穆羲禾举杯相碰
穆羲禾谢王爷指点
张真源饮罢,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两轮敬酒下来,穆羲禾面上微红,眼神却依旧清明。她瞥见龙椅那边,张峻豪正被几个老臣围着敬酒,有些应接不暇
机会来了
她端起酒杯,绕开人群,缓缓走向御座
穆羲禾陛下,臣女敬陛下一杯,愿陛下身体康泰,福泽绵长
张峻豪抬起眼,目光与她一触即分
张峻豪穆姑娘有心了
他伸手接酒杯时,两人的袖子在桌下轻轻一碰。穆羲禾感觉到一个微凉的小东西滑进自己袖袋——是那颗蜡丸。同时,她袖中早备好的另一颗,也顺势递到了他手里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连旁边伺候的太监都没察觉
张峻豪收回手,举杯饮尽
穆羲禾也饮了,退后两步
穆羲禾臣女告退
她转身时,余光瞥见马嘉祺正看着这边,眼神玩味。张真源也投来一瞥,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回到座位,她手心都是汗。袖袋里那颗蜡丸,像块烙铁
宴席过半,歌舞更喧。穆羲禾借口透气,走到殿外廊下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她展开手心——蜡丸很小,裹得严实,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她没有打开,而是将它塞进腰间一个极隐秘的暗袋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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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传来一阵笑声,是马嘉祺在说什么趣事,引得太后连连点头。张真源坐在一旁,神色淡淡地听着。
穆羲禾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可笑
这一殿的祥和,这一夜的团圆,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多少杀机?
而她和那个少年天子,就在这刀尖上,完成了一次最危险的传递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殿
路过余宇涵的席位时,他刚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酒有异
穆羲禾脚步未停,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
回到座位,宫女又斟满一杯。她端起来,对着殿中明晃晃的灯火,慢慢饮尽
酒还是涩的
但心,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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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丸在腰间,沉甸甸的
那是希望,也是刀
就看怎么用了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穆羲禾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张峻豪身边时,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他眼里多了点东西——像是感谢,又像是……托付
她轻轻颔首,走了出去
月色很好,圆得像玉盘
可她知道,这团圆夜,注定有人团圆不了
就像这蜡丸里的秘密,注定要撕开这虚假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