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分两路送来的

一路给穆祉丞：工部那位酒后吐真言的孙主簿，前日突然被一纸调令遣去南边管河工——是个有名无实的闲差，等于流放

另一路给穆羲禾：南边来的盐商胡万山，在来京路上“突发急症”，死在客栈里。官府验了，说是“旅途劳顿，心悸而亡”

消息递进来时，穆羲禾正在看户部送来的新账册。她放下册子，沉默了很久

穆羲禾什么时候的事？

苏新皓三天前。死在涿州，离京城不到一百里。咱们的人去看了，客栈老板说那天夜里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没气了。官府的人来得快，草草验了就收殓了

穆羲禾陈天润那个老仆呢？

苏新皓陈福还在珩王府，这几天都没出门。不过……胡万山死前那天，去了一趟城外的‘慈云寺’，捐了五百两香油钱

慈云寺

穆羲禾指尖微微收紧

穆羲禾主持是谁？

苏新皓法号‘慧明’，据说精通佛理，常被宫中贵人请去讲经

苏新皓压低声音

苏新皓这慧明和尚……跟钦天监严监正，是方外至交

严浩翔

又是他

穆羲禾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胡万山死前捐香油钱，是求庇佑？还是……封口费？

慈云寺，严浩翔，钦天监

荧惑守心

天象

这一切，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穆羲禾孙主簿那边，怎么回事？

苏新皓说是吏部正常调动。但调令下得急，头天晚上通知，第二天一早就得上路。孙主簿走的时候，只带了个小包袱，家里人都没让送

干净利落

一点痕迹不留

对方动手了

而且又快又狠，直接掐断了他们刚摸到的两条线

一条是盐商，可能连着私铸银和盐税

一条是工部小吏，可能连着皇陵款项和背后的蛀虫

现在，全断了

苏新皓姑娘，咱们……还查吗？

穆羲禾查？往哪儿查？人都死了，调走了，线索断了。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调走的，可能就是咱们的人了

她想起黑市里那三个黑衣人，想起那招“锁喉刺”

这一次，对方连面都没露，只用一纸调令，一场“暴病”，就把威胁扼杀在萌芽里

这是警告

也是示威

告诉他们：你们那点小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想断线，就能断得干干净净

穆羲禾深吸一口气

穆羲禾传话给阿丞，让他……暂时停手。户部的账，该看看，该学学，但别深究，别追问

苏新皓是

穆羲禾还有，安排人盯着慈云寺。不用近，远远看着，留意有哪些人去，尤其是……宫里的人

苏新皓姑娘怀疑……

穆羲禾我不知道。但胡万山死前去那里捐钱，总不会无缘无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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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起细雨，淅淅沥沥，打在窗纸上

她想起丁程鑫送的那本《韩非子》，想起那句“知其黑，守其白”

黑，她算是见识到了

可白……要怎么守？

线索断了，人死了，调走了。就像一把刚磨好的刀，还没挥出去，刀柄就被人夺走了

挫败感像这阴雨，一点点渗进骨子里

但很快，她又直起腰

不

不能就这么认了

对方越是这样断线灭口，越说明他们查的方向是对的，越说明那里藏着真正要命的东西

线断了，可以再找

人死了，还有别人

只要这窟窿还在，只要那些蛀虫还在啃食国库，就总会留下痕迹

…………………………………………………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

这一次，她没写那些零碎的线索，而是画了一张关系图

严浩翔—慈云寺—胡万山（盐商）—陈天润—马嘉祺

孙主簿（工部）—皇陵款项—吴启明（工部郎中）—钱庄—南边商人

两条线，看似不相关

可如果……南边商人就是盐商呢？

如果皇陵款项里的猫腻，也跟盐税有关呢？

她盯着那张图，直到烛火快要燃尽

雨越下越大

但穆羲禾心里，那点因为断线而生的慌乱，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的、更沉着的决心

线断了，就接上

接不上，就换条路走

总之，不能停

穆羲禾停了，就等于认输

就等于……放任那些黑手，把这座江山，一点点掏空。

穆羲禾这一局，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