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羲禾绣香囊,是从立冬后开始的
宫里发了新炭,烟气重,夜里总睡不踏实。她便托人从宫外买了些药材——茯神、远志、合欢皮,还有一味少见的“雀舌兰”,说是西南深山里的野花,晒干了香气清冽,能压住炭火气
她绣得慢,一天最多绣一个。素色的缎子,不绣龙凤,只绣简单的缠枝纹。针脚细密,边角收得整齐
第一个绣完,她装好药料,系紧口,托余宇涵送给了张峻豪
余宇涵是趁着请平安脉时捎过去的。他把香囊放在脉枕旁,轻声说
余宇涵穆姑娘托臣带给陛下,说是安神的。夜里压在枕下,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张峻豪拿起香囊,凑近闻了闻,淡淡的草药香,混着一丝清冽的花气
张峻豪她……还说什么了?
余宇涵没多说。只让臣转告陛下,天寒,保重龙体
张峻豪握紧香囊,布料柔软,还带着她手上的温度
张峻豪替朕……谢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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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香囊,是给了丁程鑫
穆羲禾没亲自送,而是让福伯借着送节礼的名头,混在一包书籍里带出宫。里头夹了张字条,只有四个字:形神相亲
丁程鑫收到时,正在值房里对着一堆弹劾马党的奏章发愁。打开包裹,看见那香囊,愣了愣
他拿起嗅了嗅,熟悉的药香,只是多了股清冽的花气。翻开书,掉出那张字条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香囊挂在床头,纸条夹进那本《嵇中散集》里
第三个,给了穆祉丞
这次她写了封信,不长,只叮嘱弟弟注意身体,夜里看书别太晚。香囊塞在信匣底层
穆祉丞是半夜才看到的。他刚查完一堆账,头昏脑涨,打开信匣想找姐姐以前的信提神,却摸到了那个香囊
他立刻认出是姐姐的手艺——小时候他的荷包、帕子,都是姐姐绣的,针脚他认得
他把香囊捂在手里,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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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她托张泽禹带给了余宇涵
穆羲禾泽禹哥,这个给你
她递过去时,张泽禹有些意外
张泽禹我也有?
穆羲禾对了,还有这个给阿极哥的
穆羲禾你们常值夜,闻着这个,能精神些。里头加了些提神的薄荷
张泽禹余太医那个……我替你捎过去?
穆羲禾嗯。就说……谢他指点
余宇涵收到香囊时,正在太医院配药。张泽禹把东西放他桌上,说了句“穆姑娘给的”,就忙别的去了
他拿起香囊,闻了闻,神色微动
这香气……除了常见的安神药材,还有一味雀舌兰。那东西只长在西南瘴疠之地,京城极少见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陛下枕边那个香囊,似乎也有这股清冽的花气。
是巧合吗?
还是……她在用这种方式,暗示什么?
余宇涵把香囊收进怀里,继续配药,动作却慢了下来
最后一个香囊,穆羲禾留给了自己
她没绣花纹,只用素缎缝了个最简单的袋子。装药时,她多加了一味——冰片。清凉刺鼻,能让人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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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她把香囊贴在鼻尖
那股混杂着草药、花香、冰片的气息,冲进肺腑
像这深宫,复杂,矛盾,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这些香囊,是她能给的,最隐晦的承诺
给陛下的,是陪伴
给丁程鑫的,是知己
给弟弟的,是牵挂
给张泽禹、张极,余宇涵的,是感谢
而给她自己的……是警醒
提醒自己,路还长,不能睡
也不能,让那些她在乎的人,睡得太沉
穆羲禾握紧香囊,指尖触到里头那味雀舌兰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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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
她规划的退路,就在那个方向
也许有一天,这些香囊里藏着的秘密,会带着他们,找到那片能安睡的林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们还需要彼此提醒,彼此支撑
在这深宫里,清醒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