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被叫到摄政王府时,天已经擦黑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张真源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张真源坐
朱志鑫躬身谢过,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案上摊着几本奏折,墨迹未干
张真源听说,穆祉丞近来常去户部?
朱志鑫是。穆相年轻,按例该到六部观政,熟悉政务
张真源观政……,他倒是会挑地方。户部,钱粮重地。看的什么账?
朱志鑫江南几省的赋税总账。说是想了解我朝财赋大略
张真源了解完了吗?
朱志鑫才看了几日,应当……还未完
张真源抬起眼,灯光在他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张真源志鑫,你跟穆相共事也有段日子了。觉得……他怎么样?
这问题来得突然。朱志鑫沉吟片刻,才道
朱志鑫穆相年少,但勤勉好学,处事也稳重。前些时日在诗会上,还显露出才学与风骨
张真源诗会?哦,刘耀文办的那个。听说闹得不太愉快?
朱志鑫年轻人意气之争,常有的事
张真源只是意气之争?
张真源身体前倾,扳指在指尖转了个圈
张真源我怎么听说,他当场作诗反击,把赵家那小子噎得说不出话。这胆量……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
朱志鑫穆相毕竟出身相府,家学渊源
张真源家学……
张真源靠回椅背
张真源是啊,穆老相爷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一般。不过……
张真源志鑫,你是左相,他是右相。平日里,可得多提点着他些。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可这朝堂上,光有锐气不够,还得懂进退,知分寸
朱志鑫下官明白
张真源明白就好
张真源拿起一本奏折,随手翻着
张真源最近朝里那些年轻官员,好像也活跃得很。丁程鑫带头,整天喊着要查这查那的。你怎么看?
朱志鑫额角渗出细汗
朱志鑫丁太傅……心系社稷,只是有时操之过急
张真源操之过急?我看是有人,想借这股东风,往上爬呢
他目光落在朱志鑫脸上
张真源你掌着吏部,官员升迁调动,心里得有数。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该压一压,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朱志鑫下官……明白
张真源明白就好。去吧。天不早了
朱志鑫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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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他屏退下人,独自进了书房
在书案前坐了很久,他才起身,走到书架旁,挪开几本厚重的典籍,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封信,都是地方官员私下递来的,内容涉及盐税亏空、河道款项挪用等弊病。他原本留着,是想等时机成熟时,或许能用上
可现在……
他拿起那些信,一封封看完,然后走到炭盆边
张真源今天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
“懂进退,知分寸……”
“往上爬……”
“该压一压……”
这是在警告他,别让穆祉丞和那些年轻官员走得太近,别让他们查得太深
也是在提醒他,他这个左相的位置,是谁给的
朱志鑫看着最后一点纸灰化为青烟,缓缓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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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凄冷
他想起穆祉丞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想起那少年在户部档房里埋头查账的专注,想起诗会上那四句掷地有声的诗
多像当年的自己
满腔热血,一身棱角
可后来呢?
棱角磨平了,热血凉了,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暗格里藏信,又在炭盆里烧信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
穆家那对姐弟,一个在宫里周旋于虎狼之间,一个在朝堂上初露锋芒
他们能走多远?
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最终学会……烧掉不该留的东西?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朱志鑫关上了窗
也关掉了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不该有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