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那晚过后，朝堂安静得反常

御史不吵了，言官不闹了，连马嘉祺那边的人都收敛了不少。大家都像暴风雨前憋着一口气，等着看谁先动

穆羲禾就是在这时候去见的张真源

她在御书房外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才传话让进。张真源正看着奏折，见她进来，放下笔

张真源有事？

穆羲禾打扰王爷了。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张真源说

穆羲禾臣女近日读史，见历代兴衰，多与钱粮赋税相关。便想着……若能看看户部的档案，了解些实情，或许对宫里的事务也有助益。当然，若是涉及机密，便当臣女没提过

张真源没立刻答。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张真源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穆羲禾不是突然。家父在时，也常与臣女谈论这些。只是那时年幼，听得懵懂。如今自己身处其中，才觉着……多懂些，总没坏处

这话半真半假。父亲确实教过她看账，但没教她怎么查国库的窟窿

荧惑守心之后，朝野上下都在盯着。穆羲禾这时候提出要看户部档案，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学东西，还是……想借他的势，做点什么？

他想起之前对弈时她那句“凤非梧不栖”。现在，她是想栖到他这棵树上来了？

张真源可以。不过户部档案繁杂，你想看哪方面的？

穆羲禾先从……江南几省的赋税开始吧。听说那边是财赋重地，想来规矩也最严整，适合入门

江南。赋税。盐税就在其中

张真源眼神微动，但没戳破

张真源好。本王会吩咐下去，给你开个方便。不过有言在先——档案只能在户部档房看，不能带出。每日辰时进，酉时出，有主事陪同。能接受么？

穆羲禾谢王爷成全。规矩臣女都守

从御书房出来，她手心都是汗

张真源答应了。比想象中顺利

是因为他觉得，她终于肯低头了？还是因为他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不管怎样，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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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穆羲禾就去了户部

接待她的是个姓孙的主事，五十来岁，瘦得像竹竿，说话慢吞吞的

万能角色孙主事：穆姑娘想从江南赋税看起？

他翻着目录册子

万能角色孙主事：江南十府，松江、苏州、杭州、扬州……姑娘要从哪府看起？

穆羲禾扬州吧。听说扬州盐课最重

孙主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带她进了档房深处

扬州的档案装了整整三架。穆羲禾随手抽了一本，是去年的盐税总账。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但她很快找到了规律——正税、附加、损耗、折银……一条条列得清楚。可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问题

穆羲禾孙主事

她指着其中一项

穆羲禾这‘火耗’一项，往年都是每百两加二两，怎么去年变成了每百两加五两？

万能角色孙主事：去年运河淤塞，运盐船多有耽搁，损耗大了些

穆羲禾那这‘折色银’呢？

穆羲禾又指另一处

穆羲禾盐课本该交实物盐引，折银上缴时，按市价折算。可这折算的价，比市价低了足足三成。这是为何？

万能角色孙主事：这……，各地市价有高低，户部取的是均价

穆羲禾可扬州盐市的价格，臣女略知一二，去年并未大跌

穆羲禾合上账册，看着他

穆羲禾孙主事，这账……真的没问题么？

档房里静下来

孙主事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看她。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万能角色孙主事：穆姑娘，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看得太清，未必是好事

穆羲禾那要看是想活成什么样。

穆羲禾把账册放回去

穆羲禾若只想浑浑噩噩地活，自然看不清最好。可若想活得明白些……再难，也得看清

万能角色孙主事：姑娘明日还想看什么？

穆羲禾松江府的。听说那边海盐产量最大

万能角色孙主事：好

孙主事没再多话，退了出去

穆羲禾独自站在档房里，看着满架子的账册。灰尘在从窗缝透进来的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秘密

从今天起，她正式踏进了一个更危险的领域

钱

这世上最脏，也最干净的东西

能买通人心，也能买来真相

她要做的，就是从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出那条从国库通往某些人私囊的暗河

然后，堵住它

或者……利用它

穆羲禾抽出松江府的账册，翻开第一页

新的棋局，开始了

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