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那晚,天上没有一丝云
观星台建在皇城西北角,九十九级台阶,白玉栏杆,站在顶上能望见大半个京城。此刻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鸦雀无声
张峻豪走在最前面,一身玄色祭服,戴着十二旒冕冠。夜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可他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穆羲禾跟在女眷队伍里,位置靠后,勉强能看见前方。她抬眼望去,张峻豪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股不容忽视的庄重
严浩翔已经在台上等着了。他穿着钦天监正服,深紫色,胸前绣着星宿图。手里捧着那卷著名的星图,旁边香案上摆满了祭器——铜鼎、玉琮、青铜爵,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吉时到——”
太监拖长了声音
张峻豪走到香案前,接过严浩翔递来的三炷香。香是特制的,有手腕粗,点燃后烟气笔直上升,在无风的夜空里像三根灰白的柱子
张峻豪荧惑守心,天象示警。朕与百官,夙夜惕厉,深自反省。伏望上天,悯念苍生,移祸为福,转灾为祥……
念祭文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回荡
穆羲禾目光扫过人群
张真源站在文官首位,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像一尊玉雕。他身后的官员大多效仿他,低眉顺目,看不出心思
武将那边,马嘉祺站在最前。他没穿朝服,而是一身暗红色蟒袍,在火光下像一团凝固的血。他抬着头,目光直直盯着台上的皇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宋亚轩站在他身后半步,一身戎装,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丁程鑫站在清流官员中,眉头微皱,看着台上,又看看天,神色忧虑
严浩翔等皇帝念完祭文,上前一步,展开星图
严浩翔“下请看——荧惑在此,赤光如血。心宿三星,其芒黯淡。此象……
严浩翔此象主天子有厄,朝纲有失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马嘉祺那边有人忍不住低语:“听听,天子有厄……”
张真源侧过头,冷冷瞥了那边一眼,说话的人立刻噤声
严浩翔然,天道循环,否极泰来。只要君臣一心,革除弊政,修德爱民,未必不能转危为安
他转身,从香案上捧起那件最大的玉琮。琮身四方,中空,是上古祭祀天地的礼器。火光透过琮壁,隐隐能看见内壁似乎有刻痕,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严浩翔请陛下奉琮告天——
张峻豪接过玉琮,高高举起。琮口对着星空,火光从底部透上来,将他年轻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一瞬间,穆羲禾看见玉琮内壁在火光映照下,似乎真的闪过几行极淡的字迹,像是篆文,又像图案。但转瞬即逝,连严浩翔都好像没注意到
张峻豪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朕,张峻豪,在此立誓:必以天下苍生为念,勤政爱民,肃清朝纲。若有违誓,天厌之,地弃之!
声音斩钉截铁,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台下,张真源终于抬眼,看向台上的少年,眼神复杂
马嘉祺嘴角那丝笑意淡了,眼神变得锐利
丁程鑫轻轻舒了口气,可眉头依然没展开
仪式进入尾声。严浩翔带领众人三跪九叩,香烟缭绕,几乎遮住了星空
穆羲禾在人群中,只觉得那烟呛人,熏得眼睛发酸。她低下头,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再抬头时,仪式已经结束。张峻豪正转身下台,玄色衣摆拂过石阶。严浩翔跟在他身后半步,抱着星图,依旧面无表情
百官开始有序退场
穆羲禾随着女眷队伍往下走,走到半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观星台上,香案依旧,玉琮还摆在那里,在残余的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那几行若有若无的字迹,早已看不见了
她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心里却记住了那个画面——玉琮,火光,转瞬即逝的字迹
还有台上那个少年天子,举着玉琮,对天立誓时,那双清亮得惊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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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是一面镜子
照出了野心,照出了算计,照出了忧虑
也照出了一点……或许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光
她握紧了袖中的半块玉佩
路还长
夜还深
但这观星台上一晚,让她看明白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