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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

时代峰峻:权谋天下

琴是张真源送来的那架,桐木胎,冰弦。穆羲禾试了试音,清越透亮,是好东西

她请丁程鑫来,说是答谢他之前指点诗书。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深宫里,能找个说得上话的人,不容易

丁程鑫来得早,穿了身半旧的青袍,袖口还沾着墨渍。他先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架琴,愣了愣

丁程鑫
丁程鑫

这是……‘九霄环佩’的样式。前朝制琴大师陆公的遗制,宫中应该只有三架

穆羲禾

摄政王赏的

穆羲禾

穆羲禾没隐瞒

穆羲禾

说是放在库里蒙尘可惜,让我拿来解闷

穆羲禾

丁程鑫点点头,没多问。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半枯的梅树上

穆羲禾

先生想听什么?

穆羲禾

穆羲禾净了手,在琴前坐下

丁程鑫
丁程鑫

随意

丁程鑫收回目光

丁程鑫
丁程鑫

羲禾的琴音,必是好的

穆羲禾想了想,指尖轻抚,流水般的泛音从弦上淌出

是《高山流水》

起初是山峦巍峨,层岩叠嶂。渐渐地,溪流汇入,潺潺淙淙。到了中段,水势渐大,穿石越涧,却始终循着山的脉络,不离不弃

丁程鑫闭上眼

他听见的不是琴,是这些年的朝堂风雨,是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是那些想说却不能说的话,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高山是社稷,流水是黎民

可如今这高山,爬满了藤蔓荆棘;这流水,被一道道堤坝截断

一曲终了,余音在屋子里回荡,久久不散

穆羲禾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丁程鑫睁开眼,眼眶有些红。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光都移了位置

丁程鑫
丁程鑫

知音难觅。世事多艰

八个字,道尽一切

穆羲禾

先生觉得,这流水……还能汇入江海么?

穆羲禾
丁程鑫
丁程鑫

难。山太高,路太险。有时候……连流水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淌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琴边,手指虚悬在琴弦上,却没碰

丁程鑫
丁程鑫

羲禾,今日这曲,是弹给我听的,也是弹给你自己听的吧?

穆羲禾

先生听出来了

穆羲禾
丁程鑫
丁程鑫

听出来了。高山流水,各安其位。可若山非要阻水,水非要穿山……最后会怎样?

穆羲禾

要么山崩,要么水竭。没有第三条路

穆羲禾

丁程鑫深深看了她一眼

穆羲禾比他想象的更清醒,也更……决绝

丁程鑫
丁程鑫

羲禾你一人在宫里,要多保重。这架琴虽好,却也招眼。弹过了,就收起来吧

穆羲禾

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

穆羲禾

丁程鑫告辞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

丁程鑫
丁程鑫

若有一日……,若有一日流水真能汇入江海,还请姑娘……别忘了今日这曲《高山流水》

穆羲禾起身,郑重一礼

穆羲禾

羲禾谨记

穆羲禾

丁程鑫走了

穆羲禾坐在琴前,手按在弦上,许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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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丁程鑫听懂了。听懂了她借琴音传递的讯息:她在寻找同盟,寻找一条能淌出去的路

而他,给了回应

虽然那回应很隐晦,很克制

这深宫里,能有一个人,隔着琴音听懂你的心,已是万幸

另一边,丁程鑫回到自己的值房,闩上门

他走到书案前,蹲下身,在案腿内侧摸索片刻,按动机关。一块木板滑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封写好的奏折草稿

他取出来,展开

弹劾张真源专权跋扈、结党营私、侵吞国帑……条条罪状,字字诛心

这折子他写了三个月,改了无数遍。写的时候,总想着当年张真源握着他的手说“还朝堂清平”的样子

可现在……

⋯………………………………………………………

他把奏折凑到烛火边

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烧到一半时,他忽然又缩回手,把火掐灭

奏折烧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焦黑卷曲,字迹模糊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残稿塞回暗格,关上机关

还不到时候

或者……已经没有时候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

那里有个人,刚刚用一曲《高山流水》,告诉他:路难走,但还能走

而他,是否也该……再试试?

哪怕只是为了,不让那琴音,成为绝响

窗外暮色四合,鸦群归巢

丁程鑫
丁程鑫

从今天起,有些选择,必须做了

为了那曲《高山流水》

为了那个在深宫里,还在试图寻找出路的抚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