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档案房的味道不好闻,霉味混着旧墨和灰尘,吸一口都觉得呛
穆祉丞已经在这泡了三天。按照规矩,新入阁的官员得来六部观政,熟悉政务。别人都挑礼部、吏部那些清贵地方,他偏偏选了户部——管钱粮的地方,最见真章
带他的主事姓钱,五十来岁,眼皮总是耷拉着,说话慢吞吞
万能角色钱主事:穆相爷
他指着满屋子的架阁
万能角色钱主事:这些,都是近五年的钱粮支用总账。按例,您得先看完,才能了解我朝财赋大略
穆祉丞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头皮发麻,但还是点点头
穆祉丞有劳钱主事
头两天,他看得昏昏欲睡。什么漕粮折银,什么盐茶课税,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直到第三天下午,翻到“工部用款”那一册时,他手指停住了
那是笔修缮西郊皇陵的款项,拨银二十万两。时间就在三个月前,春狩刚结束那会儿
账目本身没什么问题:石料采买八万,木料五万,工匠工食三万,杂项四万。条理清楚,印章齐全
可穆祉丞盯着那“石料采买八万两”几个字,总觉得眼熟
他闭眼想了半天,忽然记起来——春狩那晚,他跟几个年轻官员在帐外烤火闲聊。有个工部的小吏喝多了,大着舌头抱怨:
“……西郊皇陵那批青石,明明是从房山采的,非说是从曲阳运的。房山石一方二两银子,曲阳石一方五两!这一来一回,多少油水……”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没在意
现在对着账册,那醉话就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后翻。又找到几笔类似的款项:修缮行宫,河道疏浚,官道整修……数额都不小,采买来源都写着外地
穆祉丞钱主事,咱们京畿附近,不产石料木材么?
钱主事眼皮都没抬
#万能角色钱主事:产啊。房山的青石,西山的好木,都是上品
穆祉丞那为什么账上写的采买地,都是曲阳、真定那些外地?
钱主事这才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万能角色钱主事:相爷,这您就不懂了。外地的料,价格……活泛些
穆祉丞听懂了。价格活泛,就是油水活泛
他合上账册,没再问。下午观政结束,他像往常一样告辞离开,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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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到府里,他立刻叫来福伯
穆祉丞福伯,你记不记得,春狩那晚,工部那个喝醉的小吏,叫什么名字?
#万能角色福伯:好像姓孙,叫孙有才?是个九品的主簿
穆祉丞能找到他吗?
#万能角色福伯:能是能……
福伯迟疑
#万能角色福伯:不过相爷,您找他做什么?那人名声不好,好酒贪杯,说话也没个把门的
穆祉丞就要他说话没把门。你想个法子,不露痕迹地请他喝顿酒,套套话。重点问问皇陵石料的事,还有……工部这几年大的采买,都是谁在经手
福伯领命去了
穆祉丞独自在书房里,把那本账册的疑点一项项抄在纸上
石料差价。木料差价。工匠工食虚报……
越抄,心越沉
这些还只是工部一处。六部那么多衙门,那么多款项,每年经手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这流水里,到底掺了多少泥沙?
他又想起姐姐在宫里,如履薄冰。想起那些关于“凤凰命格”的谣言,想起惊马的险情
钱。一切都是为了钱
有人想从国库里掏钱,有人想阻止别人掏钱。而他和姐姐,就像站在激流中央的两块石头,随时可能被冲垮
……………………………………………
福伯半夜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万能角色福伯:问到了。那孙有才几杯下肚,什么都说了。皇陵的石料,确实是房山的,但账上走的是曲阳。经手的是工部营缮司的郎中,叫吴启明。这人……跟户部的好几个员外郎是同年,关系密切
穆祉丞吴启明
穆祉丞记下这个名字
穆祉丞还有呢?
万能角色福伯:还有更邪乎的
福伯凑得更近
万能角色福伯:孙有才说,吴启明有个小舅子,在城南开钱庄。工部的好多款项,拨下去之前,都会在那钱庄里转一道手,吃几天利息。那钱庄……好像还跟一些南边的商人有往来
穆祉丞南边的商人?盐商?
万能角色福伯:这他没细说,只说是‘做大买卖的’
穆祉丞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工部郎中。户部员外郎。钱庄。南边的商人
这些散落的点,似乎能连成一条线
一条从国库,到某些人私囊的线
穆祉丞福伯
他停下脚步
穆祉丞明天开始,你找人悄悄盯一盯那个吴启明,还有他小舅子的钱庄。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万能角色福伯:相爷,您这是要……
穆祉丞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多知道一点,总没坏处
至少,万一将来有人用这些脏钱对付穆家,他得知道,这钱是从哪儿来的,要往哪儿去
穆祉丞看着桌上那张写满疑点的纸,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肩上这副担子,有多重
这不是诗会上逞口舌之快,也不是朝堂上据理力争
这是要在一片浑水里,摸出那些吃人的鱼
而他,才刚刚学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