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甲

软甲是装在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盒子里送来的，没有署名，只说是“故人相赠”

穆羲禾打开盒子时，苏新皓就在旁边，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苏新皓小心

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叠着一件银灰色的软甲，轻薄得像件寻常内衫。她拎起来，对着光看，能看见细密如鳞片的金属编织，入手却柔韧，几乎没什么重量

苏新皓是‘金丝蛟’

苏新皓松了口气，松开剑柄

苏新皓北境边军高级将领才配发的贴身软甲，刀剑难入，还能卸去部分钝器冲击。好东西

穆羲禾翻看内衬，在领口内侧找到一行极小的刺绣，不是字，而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向下俯冲的鹰隼

苏新皓宋亚轩的标记

苏新皓认出来

苏新皓他在军中的旗号就是‘黑隼’

正说着，盒底又掉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左手写的

“战场凶险，京中亦如是。保重。”

没落款

但字迹虽然刻意扭曲，那股子横平竖直的力道，还是透出一股武将的硬朗

穆羲禾拿着纸条，半晌没说话

苏新皓姑娘，这……

苏新皓犹豫道

苏新皓宋亚轩是马嘉祺的人，他送这个来，会不会有诈？

穆羲禾不会。他要害我，用不着这么麻烦。而且……

她抚过软甲上那只鹰隼

穆羲禾这像是他会做的事

她想起围场那次，宋亚轩一身戎装，骑马立在马嘉祺身侧，眼神纯粹得像把刚开刃的刀。后来刺客出现，他第一个拔剑冲上去，不是为了救谁，更像是……一种本能

这种人，弯弯绕绕的阴谋不适合他。他若想对谁好，大概就是直来直去地送件保命的东西

穆羲禾收起来吧

穆羲禾把软甲放回盒子

穆羲禾别让人看见

苏新皓是

苏新皓捧着盒子要走，又被叫住

穆羲禾等等

穆羲禾想了想

穆羲禾去库里找一对上好的护腕，要牛皮镶铁的那种，托人……悄悄送到宋将军府上。就说……就说谢他惦记

苏新皓姑娘，这合适吗？万一马嘉祺那边……

穆羲禾他不会在意的。宋亚轩送软甲，他肯定知道。既然没拦着，就是默许。我回份礼，也是礼数

苏新皓领命去了

果然，护腕送出去的第二天，马嘉祺就派人来“问候”了

来的是个伶俐的小太监，说话拐着弯

万能角色小太监：王爷听说宋将军前几日得了一对好护腕，说是宫里流出来的样式，精巧得很。王爷还笑说，宋将军那个粗人，什么时候也讲究起这些了

穆羲禾正修剪窗台的盆栽，头也没抬

穆羲禾宋将军卫国戍边，有功于朝。送对护腕，表表心意罢了

万能角色小太监：是是是

小太监赔笑

万能角色小太监：王爷也是这么说的。王爷还说，穆姑娘有心了，宋将军是个直性子，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往后姑娘在宫里若有什么难处，宋将军知道了，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递得明白——马嘉祺不仅不怪，反而乐见其成。宋亚轩这根线，他愿意让她搭上

穆羲禾剪下一段枯枝，扔进簸箕里

穆羲禾替我谢王爷体恤

小太监走后，她放下剪刀，走到内室，打开那个樟木盒子

软甲静静地躺在里面，银灰色的光泽在暗处显得格外冷冽

她伸手触摸，金属丝冰凉，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着上面还带着北境风沙的气息，和那个武将沉默而直接的关怀

在这满是算计的宫里，这份来自“敌人”阵营的礼物，竟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虽然这温暖，也同样带着算计

马嘉祺想用宋亚轩这根线拉住她，至少不让她完全倒向张真源。而宋亚轩，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她处境危险，该有件护身的东西

各怀心思，却阴差阳错地，给了她一件实实在在的保障

穆羲禾合上盒子，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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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鸽哨声，一群灰鸽扑棱棱飞过宫墙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暂时的利益。今日的对手，明日或许就是盟友

就像这件软甲，来自马嘉祺麾下的大将

可它护着的，却是她这个随时可能被马嘉祺舍弃的棋子

多讽刺

又多……现实

惊马的恐惧，软甲的温暖，震怒的虚伪，关怀的复杂……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天真，磨得干干净净

穆羲禾从今往后，我要更清醒，更谨慎

也要……更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