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雅集设在月下庭院里,只邀了五六人,都是丁程鑫相熟的文士。穆羲禾到得晚,在角落安静坐下
石桌上摆着清茶、点心,众人随意谈着诗画。丁程鑫坐在琴案后,垂眼调弦,没参与议论
“程鑫今日兴致不高啊。”一位白须老者笑道
丁程鑫抬眼,笑了笑
丁程鑫想起些旧事罢了
手指轻拨,琴音流出
是《广陵散》
琴声起时很平缓,像溪水潺潺。可渐渐地,力道重了,像有块垒在胸,欲吐不快。穆羲禾听出来了——这不是在弹琴,是在借琴说话
弹到激昂处,丁程鑫手指一顿,琴弦嗡鸣
“好!”众人喝彩
丁程鑫却摇头
穆羲禾未尽其意
他看向穆羲禾
#丁程鑫穆姑娘也通音律?
穆羲禾略知一二
#丁程鑫那姑娘听出什么了?
穆羲禾听出……不平
满座一静
丁程鑫笑了,笑容里带点苦涩
#丁程鑫姑娘耳朵灵
那位白须老者——翰林院致仕的周老翰林,这时已喝得半醉,拍案而起
万能角色周老:何止不平!是憋屈!
他环视众人
万能角色周老:你们说说,这朝堂……还像话吗?党争,倾轧,构陷……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风骨!
众人忙劝:“周老,醉了醉了。”
万能角色周老:我没醉!
周老翰林甩开搀扶的手,踉跄走到院中,仰头望月
万能角色周老:先帝在时,虽不说海晏河清,至少……至少还能说句真话!如今呢?如今连遗诏都……
他猛地闭嘴,脸色煞白
“遗诏”二字像惊雷,炸得所有人呆住
丁程鑫霍然起身
#丁程鑫周老真醉了,来人,扶周老去醒酒
两个仆人上前,架住周老翰林。老人还在挣扎,嘴里含糊嘟囔
万能角色周老:……他们改的……我都看见了……看见了……
声音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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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死寂
遗诏……先帝遗诏?不是说先帝临终前口授,由张真源记录颁布的吗?难道……
她不敢往下想
丁程鑫重新坐下,手指抚过琴弦,弹起一支舒缓的小调。琴音平和,像在安抚众人
可穆羲禾听出了颤音
他在害怕。
雅集草草散了。众人告辞时,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刚才的事
穆羲禾走在最后
丁程鑫羲禾
丁程鑫叫住她
两人站在月下,影子拉得很长
丁程鑫方才……
丁程鑫开口,又停住,良久才说
丁程鑫周老年纪大了,醉话当不得真
#穆羲禾我知道。醉话……往往才是最真的
丁程鑫看着她,眼神复杂
丁程鑫羲禾,若有一日,你发现这宫里的‘真相’,和你以为的完全不同……你会怎么办?
穆羲禾沉默
怎么办?她能怎么办?父亲死了,弟弟还小,穆家风雨飘摇……她连自保都难,还能去追寻什么“真相”?
#穆羲禾我不知道
丁程鑫我也不知道。可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福气
月移中天,夜风渐凉
丁程鑫羲禾你该回去了。夜里路黑,当心
#穆羲禾先生也是。那琴……很好听
丁程鑫你喜欢的话,我改日再弹给你听
#穆羲禾好
走出太傅府,马车候在门外。穆羲禾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丁程鑫还站在门口,一身青衫,在月光下清清冷冷
像这浊世里,最后一点清辉
马车驶动,轱辘声碾过青石路
……………………………………………………
遗诏
先帝遗诏……被改了?
谁改的?张真源?还是……别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峻豪的皇位……
可越不敢想,越忍不住想
父亲当年闭门三日,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先帝对着前朝女子画像叹息,是不是也和这有关?
还有丁程鑫琴声里的不平……
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
穆羲禾还差一根线
一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