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羲禾赶到时,穆祉丞正歪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才几日不见,穆祉丞的眼窝都陷了下去

阿丞……
她坐到榻边,声音哽住了
穆祉丞勉强睁开眼,想笑,却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阿姐……我没事……

他喘着气说
就是……受了点凉……


这叫没事?
穆羲禾握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到底怎么回事?
福伯在一旁抹眼泪
福伯:相爷这几日天天熬到三更,昨日在户部对账,回来路上淋了雨,夜里就烧起来了……

正说着,外头传话:“太医院张院使到。”
张极背着药箱进来,见穆羲禾也在,愣了一下

羲禾
阿极哥,你快看看阿丞

张极上前诊脉,手指搭在穆祉丞腕上,眉头越皱越紧。又看了看舌苔,问了这几日饮食起居
阿极哥

穆羲禾忍不住问
到底如何?

张极收回手

阿丞这是……思虑过甚,心火郁结,又加风寒入体,内外交攻,故而病势凶猛
思虑过甚。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穆羲禾心里
那……能治好吗?


能是能,只是……
张极斟酌着词句

病易治,心难医。若心结不解,这病就算暂时好了,也易反复
方子开得谨慎,多是些温补平和的药材
写到最后一味时

这方子里需加一味‘龙血竭’作引。此药产自西南藩国,性温,能通血脉,平心火。只是……京城药铺未必常有
穆羲禾心头一动。西南藩国……那是摄政王张真源母妃的故国
阿极哥你能弄到吗?


太医院库房里……或许有
张极写得极慢

我回去查查。若没有,再想办法
他开完方子,又嘱咐了几句“静养”“少思”,便告辞了
穆羲禾送他到门口
阿极哥,阿丞这病……真的只是风寒?

张极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廊下灯笼的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羲禾,风寒易治,人心难测。阿丞年纪轻轻担此重任,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风寒’,不过是表象罢了
说完,他躬身一礼,转身走了
穆羲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指尖冰凉
回到屋里,穆祉丞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
穆羲禾按住他
阿姐……

穆祉丞看着她,眼圈忽然红了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父亲当年也是右相,从没见他病成这样……


胡说什么
穆羲禾替他掖好被角

父亲当年……也有难处,只是没让我们看见

告诉阿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穆祉丞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漕运改制的事……张真源要我支持他的方案,马嘉祺那边又递话让我拖延。朱志鑫不表态,底下官员各怀心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怕……怕选错了,连累穆家,连累阿姐……

穆羲禾握紧他的手
她才该说对不起。是她把弟弟推到这风口浪尖上,是她让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独自面对这些吃人的豺狼

阿丞,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有阿姐在。天塌下来,阿姐替你顶着
穆祉丞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了,睡吧
穆羲禾替他擦去眼泪

药煎好了我叫你
他点点头,闭上眼,很快又睡去。只是眉头还皱着,梦里也不安稳
穆羲禾坐在榻边,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张极说得对,风寒易治,人心难测
那味“龙血竭”……真的只是药引吗?
还是有人,借这味药在传递什么信息?
从今往后,她得更小心,更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