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是深夜来的
穆羲禾正准备歇下,外头传来极轻的叩窗声。三短一长,停了,又三短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
月光下,丁程鑫一身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穆羲禾先生?
丁程鑫进去说
丁程鑫左右看看,进了屋
关好门,点上灯,两人对坐。丁程鑫摘下帽子,额头上都是细汗
穆羲禾太冒险了
穆羲禾倒了杯茶推过去
穆羲禾万一被人看见……
丁程鑫顾不上了
丁程鑫接过茶,没喝
丁程鑫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丁程鑫这几日的事,我都听说了。谣言,珩王出手,还有周明理调任……羲禾,你陷得太深了
穆羲禾先生是来劝我的?
丁程鑫是来提醒你
丁程鑫放下茶杯
丁程鑫珩王也好,摄政王也罢,他们争的是权,斗的是势。可你呢?你夹在中间,图什么?
穆羲禾图自保。图穆家能在这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丁程鑫自保?
丁程鑫苦笑
丁程鑫与虎谋皮,何来自保?今日他护你,是因为你有用。他日你若无用了,或是碍事了,他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话说得直白,刺耳
穆羲禾沉默
丁程鑫我见过太多人
丁程鑫声音低下来
丁程鑫开始时都说为了自保,为了家族,后来一步步陷进去,身不由己。等到想回头时,已经满手污泥,洗不干净了
丁程鑫羲禾,你还年轻,路还长。别让这深宫的污水,脏了你的心
穆羲禾抬眼看他。烛火跳跃,映着丁程鑫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忧虑,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清澈
在这人人算计的宫里,这样的人,太少了
穆羲禾先生,若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丁程鑫沉默良久
丁程鑫我会尽我所能,做我该做的事。教书,育人,在朝堂上说该说的话——哪怕没人听,哪怕得罪人。但我不会把良心卖了,不会把无辜的人当棋子
他看向穆羲禾
丁程鑫周明理那事,是你做的吧?
穆羲禾手指一紧
丁程鑫我没证据,但我猜得到
丁程鑫语气平静
丁程鑫那姑娘才十六岁,进宫选秀,本该有她的前程。现在呢?父亲丢了官,她这辈子也毁了
穆羲禾我……
穆羲禾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丁程鑫我不是来怪你
丁程鑫摇头
丁程鑫我知道你的难处。但羲禾,你得记住——每一步踏出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选了,就得承担后果。别人的命是命,你的良心也是命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丁程鑫起身
丁程鑫我得走了
穆羲禾先生
穆羲禾叫住他
穆羲禾你……不站队吗?
丁程鑫我站的是社稷,是百姓。谁祸国殃民,我就反对谁;谁心系苍生,我就支持谁。至于张真源还是马嘉祺……他们谁真把天下放在心上,我就站在谁那边
他戴好帽子,走到窗边,又回头
丁程鑫羲禾,保重
说完,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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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是啊,周婉才十六岁,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是周明理的女儿,就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而自己,就是递刀子的那个人
穆羲禾良心……
在这深宫,良心值几个钱?
可若连良心都没了,她还是穆羲禾吗?还是父亲引以为傲的那个女儿吗?
她不知道
烛火跳动,影子在墙上摇曳
丁程鑫像一盏灯,在她越走越黑的路上,亮了一下
就这一下,照见了她满手的泥
洗不洗得掉,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