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涟漪

储秀宫的桂花开了，香气腻人

穆羲禾去“探望”堂妹——这是早就找好的借口。教习嬷嬷引着她穿过回廊时，低声说了句

万能角色教习嬷嬷：周姑娘在东厢第三间，这会儿正练字呢

穆羲禾知道了

穆羲禾点点头

她没直接去东厢，先在堂妹那儿坐了会儿，喝了半盏茶，才起身说去走走

路过东厢时，窗子开着。周明理的女儿周婉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笔，眼睛红红的

穆羲禾脚步停下

守在门口的宫女认得她，屈膝行礼

万能角色宫女：穆姑娘

穆羲禾周姑娘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可是想家了？

周婉听见声音，慌忙起身，眼圈更红了

万能角色周婉：没、没有……就是沙子迷了眼

穆羲禾走进屋，看了眼书案。纸上抄的是《女诫》，字迹工整，但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穆羲禾想家是常事。我当初刚进宫时，也偷偷哭了好几回

周婉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穆羲禾递过帕子，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话递到了。教习嬷嬷会“适时”去“开解”，会让周婉“偶然”听到些关于她父亲的事——那些真假掺半、足以让一个深闺少女心惊肉跳的事

……………………………………………

回到住处，穆羲禾坐在窗边发愣

帕子还沾着周婉的眼泪，湿漉漉地攥在手心

三天后，消息传来了

周婉写了封信，托采买的太监送出去。信在半路被截下，内容不出所料——满是惶恐和疑问

又过了两天，周明理被皇帝召见

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从乾元宫出来时，脸白得像纸。当天下午，吏部就下了调令——周明理从户部清吏司郎中，平调去了工部屯田司，还是个闲差

明升暗降，彻底远离了核心

消息传到穆羲禾耳朵里时，她正在绣一方帕子。针尖扎进指腹，渗出一粒血珠

伶雪姑娘

伶雪惊呼

穆羲禾没事

穆羲禾把手指含进嘴里，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傍晚，马嘉祺派人送来一匣子东珠，颗颗圆润饱满。附的信笺上只有两个字：甚好

穆羲禾没碰那匣珠子，让伶雪收进库房最底下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周婉哭着问她：“姐姐，我父亲怎么了？他是不是要死了？”

她答不上来

惊醒时，天还没亮。她披衣起身，走到院里

月亮很冷，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朝堂斗争，没有不沾血的。区别只在于，血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

周明理的血，是看不见的那种。他丢了前程，可能还会丢了命——如果张真源觉得他不可靠的话

而他女儿周婉，那个眼睛红红、字迹工整的姑娘，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父亲命运的转折，始于她“偶然”听见的几句闲话，和一位“好心”姐姐的问候

伶雪姑娘，起风了，回屋吧

伶雪拿着披风出来

穆羲禾没动

她看着自己的手。很白，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可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双手不干净了。上面沾了看不见的血，和周婉的眼泪

穆羲禾你说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

穆羲禾人为了活下去，是不是什么都能做？

伶雪愣住了

伶雪姑娘……

穆羲禾笑了，笑得很难看

穆羲禾没事，我胡说的

꒰ʕᓀᆺᓂʔ꒱$꒰ʕᓀᆺᓂʔ꒱$꒰ʕᓀᆺᓂʔ꒱$꒰ʕᓀᆺᓂʔ꒱$

她转身回屋，脚步很稳

关上门，吹灭灯，她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窗外风声呜咽，像谁的哭声

这一夜，那个曾经只会在父亲灵前无助哭泣的穆家大小姐，彻底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知道如何用温柔话语递出刀子，如何在笑容底下藏好算计的——宫墙里的女人

…………………………………………………

天快亮时，她重新点起灯，铺开纸，给弟弟写信

“阿丞见字：近日可好？朝中若有难处，可寻左相商议。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姐姐一切安好，勿念。”

字迹工整，语气平和

写完，她对着烛火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封进信封

手很稳，一滴墨都没洒

从今往后，她都得这么稳

为了活着

为了穆家，还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有一席之地

窗外，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穆羲禾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她都得带着这份愧疚和寒意，走下去

一直走，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