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珩王府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穆羲禾下车，跟着引路的侍女穿过回廊。府邸很气派，但透着一股刻意的冷清，连下人都很少

书房里，马嘉祺正和一个青衣文士对弈。见她进来，马嘉祺放下棋子，笑了

马嘉祺来了

穆羲禾王爷

穆羲禾行礼

那文士起身拱手

陈天润在下陈天润，见过穆姑娘

这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清俊，但眼神太过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穆羲禾陈先生

穆羲禾还礼

马嘉祺坐

马嘉祺示意她坐下

马嘉祺天润是我最得力的谋士，不是外人。今儿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侍女上完茶就退下了，门轻轻合上

陈天润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陈天润穆姑娘，客套话就不说了。眼下朝局，想必姑娘看得很清楚——张真源势大，贺峻霖回京后更是如虎添翼。王爷虽占着理法，但手里缺一样东西

穆羲禾什么？

#陈天润能直接扳倒张真源的铁证

陈天润语气平静

#陈天润军粮案那点事，动不了他的根基。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把柄

穆羲禾先生的意思是……

#陈天润张真源在户部有个心腹，叫周明理。这人管着江南盐税。盐税账目，十有八九不干净。但账本藏得深，我们拿不到

他看向穆羲禾

#陈天润周明理的女儿，下个月要进宫选秀女。按规矩，秀女入宫前会统一在储秀宫学规矩，为期一月

穆羲禾明白了

穆羲禾先生想让我接近这位周小姐？

#陈天润不用接近

#陈天润储秀宫的教习嬷嬷里，有我们的人。她会‘偶然’让周小姐看到一些东西——关于她父亲这些年，是怎么给张真源敛财的。周小姐性子软，受不住吓，必然会写信回家问

穆羲禾然后呢？

#马嘉祺然后

马嘉祺接过话

#马嘉祺我们会截下那封信，换成另一封——告诉她父亲，事情已经暴露，让他要么自己扛下所有罪责，保全家小；要么……就等着满门抄斩

穆羲禾手指冰凉

穆羲禾这是要逼周明理反水？

#陈天润是让他做选择

陈天润纠正

#陈天润如果周明理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只要他肯站出来指证张真源，王爷保他全家性命，还能给他个外放的闲职，安度晚年

书房里静了片刻

穆羲禾看着陈天润

穆羲禾先生怎么确定，周小姐一定会写信？又怎么确定，周明理一定会按你们想的选？

#陈天润人心趋利避害，自古如此。周小姐是闺阁女子，没见过风浪。周明理为官多年，更知道轻重。生路死路摆在那儿，聪明人都知道怎么走

话说得冷酷，却句句在理

穆羲禾看向马嘉祺

穆羲禾王爷要我做什么？

#马嘉祺很简单

马嘉祺倾身

#马嘉祺储秀宫那边，你偶尔去‘看看’，做个见证。万一将来有人查，你就是‘偶然’撞见周小姐神色不对，好心询问而已

穆羲禾就这么简单？

#马嘉祺就这么简单。你是太后跟前的人，又是老右相之女，说话有分量。你的‘偶然’，比旁人的‘必然’更有用

穆羲禾沉默了

她在权衡。这计划听着天衣无缝，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她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可如果不答应……

陈天润穆姑娘

陈天润忽然开口

陈天润令弟在朝中，最近似乎不太顺心？

穆羲禾看向他

陈天润军粮案那本账，还在他桌上压着吧？

陈天润语气平和

陈天润张真源那边逼他表态，王爷这边……自然也希望右相能明事理。姑娘若肯帮这个小忙，王爷自然不会亏待穆家

这是利诱，也是威胁

穆羲禾深吸一口气

马嘉祺和陈天润对视一眼。

穆羲禾王爷，先生，此事牵连甚广。我若答应，只做‘偶然撞见’这一件事。其他的，与我无关

马嘉祺可以

马嘉祺点头

马嘉祺姑娘肯帮忙，本王已经感激不尽

陈天润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画轴

#陈天润这是周小姐的画像，姑娘认认脸。下月初三，她会进宫

穆羲禾接过，展开。画上是个清秀的少女，眼神怯生生的

穆羲禾记住了

她卷好画轴

穆羲禾若无其他事，臣女先告退了

#马嘉祺我送你

马嘉祺起身

送到书房门口，马嘉祺忽然低声说

马嘉祺羲禾，这事成了，我不会忘了你的好

穆羲禾王爷言重了

………………………………………………

马车摇摇晃晃往回走，穆羲禾靠着车壁，闭着眼

陈天润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人的心思太深，算计太准，像一台冰冷的机关，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

而她，成了这机关里的一枚齿轮

画轴搁在膝上，沉甸甸的

下月初三

还有半个月

她得好好想想，这步棋，该怎么走才能不把自己陷进去

珩王府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