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西厢的药房里,药香扑鼻
张泽禹引着穆羲禾进来时,张极正坐在案前翻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穆羲禾,愣了下,随即起身拱手
张极羲禾
他声音温和
张极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穆羲禾还记得,父亲在世时,张极常来府上请教医理,那时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如今已是太医院最年轻的院使
上次父亲的丧礼也是匆匆一见
穆羲禾阿极哥
穆羲禾还礼
穆羲禾打扰了
张极不打扰
张极示意她坐,又对张泽禹道
张极去沏茶
张泽禹应声去了
药房里只剩两人。张极重新坐下,翻开手边的脉案
张极近来睡眠可好?听说前阵子受了惊吓
穆羲禾劳院使挂心,已无大碍
张极那就好
张极提笔记了几笔,公事公办的口吻
张极太后那边吩咐了,让我好生照看你。往后每月初一十五,我会亲自来请平安脉
穆羲禾看着他
穆羲禾阿极哥你公务繁忙,不必如此……
张极太后的懿旨,不敢不从
张极放下笔,抬眼看了看她
张极况且,这也是为了你好
话说得含蓄
穆羲禾听出弦外之音——太后要保她,所以让太医院最高长官亲自盯着。这是保护,也是监视
穆羲禾那就有劳阿极哥了
张极点点头,起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动作利落,秤砣不差分毫
穆羲禾阿极哥这手艺,越发精进了
张极手顿了顿,没回头
张极没什么。不过是熟能生巧
穆羲禾我记得父亲当年常夸你,说你是学医的料子
张极……是老师教的好
提到父亲,张极语气软了些。他转过身,手里拿着包好的药
张极这是安神茶,睡前喝。药材都是上好的,我亲自挑的
穆羲禾多谢
穆羲禾接过,指尖碰到纸包,温温的
张极重新坐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张极太医院最近……不太平
穆羲禾抬眼看向他
张极前阵子,摄政王府来要了几味稀缺药材,说是府上有贵人要用
张极声音很低
张极没过两天,珩王府也来要同样的方子。药材就那么多,给谁不给谁,都是麻烦
穆羲禾阿极哥为难了
张极为难?
张极苦笑
张极哪是“为难”两个字说得清的。太医院看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其实……也是风口浪尖
他看着穆羲禾
张极羲禾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穆羲禾点点头
太医能接触宫里最隐秘的事——谁病了,什么病,用什么药。这些信息,在某些人眼里,比刀剑更有用
张极泽禹他…
张极又说
张极人单纯,心善。羲禾你如果要用他传话办事,得小心些。他经不住事
这是在提醒她,别把张泽禹卷太深
穆羲禾我明白。阿极哥你自己……也要保重
张极笑了,笑容有些疲惫
张极我?我不过是看病开方子的大夫。他们争他们的,我治我的病。只要别把病人当棋子,别把药材当刀枪,我就谢天谢地了
话说得无奈,但也表明了态度——他只想做个纯粹的大夫
可在这深宫,哪有纯粹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泽禹端着茶进来了
张极立刻收起刚才的神情,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
张极茶放下吧。羲禾,药按时喝,若有不适,随时传唤
穆羲禾多谢阿极哥
穆羲禾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张极忽然又开口
张极羲禾
她回头
张极看着她,眼神复杂
张极老师对我有恩。如果你真遇到难处……太医院的药,永远是治病救人的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翻医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穆羲禾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手里握着那包安神茶,药香透过纸包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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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极的立场,她大概明白了。他想明哲保身,但还没完全冷透心肠。父亲的旧恩,加上医者的本心,让他在夹缝中留了一丝善意
至少现在,太医院这条线,没断
远处传来钟声,悠长绵远
穆羲禾紧了紧手里的药包,朝深宫走去。药香萦绕在鼻尖,像是一道若有若无的护身符
在这吃人的地方,多一分善意,就多一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