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里的檀香味儿还是那么浓
穆羲禾坐在一边,太后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半天不说话

太后:昨儿夜宴,你也去了吧?
太后忽然开口
回太后,去了


太后:热闹么?
……热闹

太后睁开眼,打量她

太后:哀家记得,贺将军那孩子,跟你弟弟差不多大?
是,贺将军年少有为


太后:年少有为……
太后笑了声,又闭上眼

太后:太有为,也不是好事
太后的话题忽然一转

太后:你这孩子,聪明
太后慢悠悠说

太后:比你弟弟聪明。他知道藏拙,你不知道
臣女愚钝……


太后:愚钝?
太后睁开眼,目光锐利

太后:你要是愚钝,这宫里就没聪明人了
穆羲禾垂下头
太后重新捻起佛珠

太后:昨儿宴上那场闹剧,你瞧见了吧?
……瞧见了


太后:刘耀文那孩子,跋扈。贺将军呢,太硬气
太后叹了口气

太后:一个张牙舞爪,一个宁折不弯,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看向穆羲禾
穆羲禾没敢接话

太后:珩王看重你,摄政王也留意你
太后语气平淡

太后:连贺将军回京没几天,都跟你打了招呼。穆姑娘,你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臣女惶恐……


太后:惶恐没用
太后打断她

太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你父亲没教过你?
穆羲禾跪直身子
教过


太后:那你还往前凑?
太后盯着她

太后:猎场那事儿才过去多久?军粮案的奏折还在你弟弟桌上摆着呢。穆姑娘,你们穆家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佛珠在手指间一颗颗滑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太后:哀家老了,不想管闲事
太后语气缓和下来

太后:但看着你,想起你母亲……她当年也是个出挑的,可惜,太出挑了
穆羲禾心头一紧

太后:这宫里啊
太后看向窗外

太后:看着富贵太平,底下全是吃人的漩涡。你越显眼,漩涡就冲着你来。聪明人得学会一件事——藏拙
她转回头,看着穆羲禾

太后:不是真让你变笨,是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装傻
穆羲禾伏下身
谢太后教诲


太后:起来吧。哀家今天说这些,是看你可怜。你父亲不在了,弟弟年纪小,你要再不懂自保,穆家……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穆羲禾站起身,垂手站着

太后:好了,回去吧
太后重新闭上眼

太后:记住哀家的话。以后少往前凑,安安分分在宫里待着
是

走出慈宁宫,阳光刺眼
穆羲禾站在台阶上,慢慢消化刚才的话
太后是在警告她。哼,老实本分,在这宫里老实本分才会任人宰割,上次猎场的事情她可是一直都记着呢
藏拙
她苦笑。谈何容易?从父亲去世那天起,从她踏进宫门那天起,就注定藏不住了
但太后有句话说得对——她得学会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装傻
远处传来宫女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穆羲禾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慈宁宫的檀香味儿还萦绕在鼻尖,太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得把自己,藏进这片深宫的树丛里。至少表面上,得藏好了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宫墙上
前路还长,漩涡还深
但至少现在,她知道了风从哪个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