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第五天,余宇涵照例来请平安脉
穆羲禾坐在窗边,伸出手腕。余宇涵搭上三指,垂着眼诊了片刻
余宇涵姑娘脉象略浮,心气有些不稳
他收回手
余宇涵可是近来睡得不好?
穆羲禾许是围场受了惊,还没缓过来
余宇涵打开药箱,取纸笔开方子
余宇涵臣给姑娘开一副安神汤,睡前服用。笔尖悬在纸上,不过药能安神,却不能解郁
穆羲禾余太医的意思是?
余宇涵臣行医这些年,见多了病症
余宇涵一边写方子一边说
余宇涵有些人身子无碍,却常年病恹恹的;有些人病得重,反倒精神。何故?
余宇涵比如皇上,龙体本无大恙,可总觉倦怠——这是忧思过甚,郁结于心
这话说得自然,像寻常医理探讨
穆羲禾皇上……是为何事忧心?
余宇涵臣不敢妄测圣意
余宇涵将方子递过来
余宇涵只是医书有云:“心病还须心药医,郁结于心,久则伤身”。皇上如此,姑娘亦是
他看着她
余宇涵姑娘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或是……有什么想求而不得的?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宫女扫院子的声音,唰,唰,一下又一下
穆羲禾余太医说笑了
穆羲禾接过方子
穆羲禾我能有什么放不下的
余宇涵没有就好
余宇涵不过臣多说一句——这宫里啊,有时候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听见的,也不一定是全的。姑娘若心里有惑,不妨多看看,多听听,别急着下结论
他合上药箱,站起身
余宇涵药方上的药材,御药房都有。姑娘若不便去取,臣让人送来
穆羲禾有劳余太医
他推门出去了
穆羲禾坐在原处,手里捏着那张药方。墨迹还没全干,微微反着光
余宇涵的每一句都像随手说的,可连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那个瓷瓶——皇帝让余宇涵送来的安神丸
瓶身冰凉
她倒出一粒药丸,捏在指尖看。褐色的药丸,光滑圆润,和太医院常开的没什么两样
可余宇涵偏偏要另开方子
是觉得这药不够好?还是……这药有问题?
她把药丸放回瓶中,收好药方
窗外天色渐晚,伶雪进来点灯
伶雪姑娘,晚膳备好了
穆羲禾先放着。你去御药房,按这方子抓三副药来。若有人问,就说我围场受了惊,夜里睡不安稳
宫女拿着方子出去了
穆羲禾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在暮色里像张开的五指
余宇涵今天这些话,一半是说给她听,一半是说给可能听见的人听
他在提醒她:皇上心里有事,宫里局势复杂,别轻易信人
更深一层呢?是不是在告诉她:皇帝这条线,他愿意搭?
她想起围场那张无字纸条,缺月三星
缺月是她,三星……
余宇涵算一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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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雪姑娘,药抓回来了
伶雪端着药包进来
伶雪御药房的人说,这方子里的酸枣仁存货不多,只够抓三副的。余太医特意吩咐,给姑娘留着
特意吩咐
穆羲禾接过药包
穆羲禾知道了。你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屋里又剩她一人
她把香囊系在腰间,外头罩上披风,看不出异样
明日该去太后那儿请安,该应付马嘉祺月十五的“消息”,该继续装那个温顺安分的穆家姑娘
可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余宇涵递过来一根线,她得接住,但不能让人看见
这局棋,棋盘越来越大了。
她吹熄蜡烛,躺到床上
黑暗里,耳边回响着余宇涵那句话
余宇涵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听见的不一定是全的
那什么是真的?
她闭上眼
也许,只有自己织的那张网,捞上来的东西,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