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信是深夜送来的,纸还带着酒气
“阿姐亲启:今天朱左相做东,请了几个年轻官员吃酒。我去了,席上都是二三十岁的人,就我和朱左相最年轻——他也就比我年长四五岁。”
穆羲禾挑了挑眉。朱志鑫二十出头当上左相,这事儿她听说过,但亲眼见着弟弟信里这么写,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朱左相很会说话,跟谁都能聊几句。先跟李侍郎说户部新规,又跟王御史聊弹劾的门道,转头还能跟兵部那位参将论几句兵法。我坐在那儿,倒像个看客。”
她往下看
“酒喝到一半,朱左相忽然问我:‘穆相觉得,咱们这个年纪当丞相,是福是祸?’我答不上来。他又笑:‘说福吧,担子重;说祸吧,机会多。全看怎么想了。’”
烛火晃了晃
穆羲禾把信纸拿远些
“后来不知怎么说到围场的事。朱左相轻描淡写提了句:‘听说穆姑娘在围场受了惊?’我含糊应了。他说:‘姑娘家身子弱,是该当心。不过我听说那支箭……’”
信到这里断了半行,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弟弟写时手抖了
“他说:‘箭是军中的弩射出来的。’说完这句就不往下说了,转了话题聊起秋狩的趣事。可桌上气氛就变了,李侍郎和王御史都不怎么说话了。”
穆羲禾心中一惊
军中的弩——这事儿马嘉祺和张真源都还在查,朱志鑫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散席时,朱左相独送我出来。到门口,他忽然低声说:‘穆姑娘在宫里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我虽年轻,在朝中几年,倒也认得些人。’”
“又说:‘令姐聪明,但宫里那潭水深。有些事,光聪明不够,还得有人帮衬。’”
“阿姐,我觉着朱左相这话不是随便说的。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儿心里没底,特写信来。盼阿姐万事当心。弟祉丞手书。”
穆羲禾折好信,这次没收起来,而是凑到烛火上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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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睡,在屋里踱步。朱志鑫这张脸在脑子里晃——二十出头的左相,谈笑风生间把一桌老油子治得服服帖帖,还能在弟弟那儿递话
“军中的弩”
“宫里那潭水深”
“还得有人帮衬”
句句都戳在点上
他是怎么知道的?从哪儿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还有最后那句“可以找我”——是真心想帮,还是想把她和弟弟也拉进他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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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羲禾朱志鑫府上,查过了吗?
苏新皓查了。他府里守卫严,但用的都是年轻护卫,功夫不错,但经验浅。我昨晚进去转了一圈,在他书房看见……
穆羲禾看见什么?
苏新皓一份名录。上头列着朝中三十岁以下官员的名字,旁边有批注。穆相爷的名字也在上头,批的是“可用,但需磨”
三十岁以下官员的名录……朱志鑫这是在自己养班底
苏新皓他书房里有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看着眼熟——像是皇上赏的
穆羲禾皇上赏他东西?
苏新皓去年朱志鑫督办江南漕运有功,皇上赏的。但这种事一般不张扬,我也是偶然看见装赏赐的盒子才认出来
穆羲禾沉默片刻
朱志鑫和皇上有联系?还是只是正常的君臣赏赐?
穆羲禾继续查。特别是他和宫里哪些人有来往,和太医院、御林军有没有关系
苏新皓是
苏新皓正要走,她叫住
穆羲禾等等
他回身
穆羲禾朱志鑫这个人……看着年轻,心思怕是不比那些老的浅。你小心些
苏新皓姑娘放心
他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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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鑫递过来一根绳,她接不接?
接了,可能多条路,但也可能被他牵着走
不接,万一他真是条路呢?
她想起弟弟信里那句“他也就比我年长四五岁”
同龄人,一个左相,一个右相。本该是同僚,现在却成了彼此试探、彼此算计的对手
或者……不只是对手
这张网,越织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