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围场就热闹起来了
号角一响,马蹄声像打雷似的。穆羲禾站在帐篷外头,看见马嘉祺带着一队人马冲出去,打头的那个特别显眼——银甲红袍,骑匹枣红马,箭囊鼓鼓囊囊的
伶雪那是宋亚轩将军。珩王爷手下头号猛将,听说能开三石弓
话没说完,宋亚轩忽然在马上转过身,张弓搭箭——嘣的一声,百步外一只飞雁应声落地。动作干净利索,连马速都没减
周围一片叫好声
刘耀文好箭法
刘耀文骑着马凑过去,笑嘻嘻的
刘耀文宋将军这一手,今儿头筹怕是稳了
宋亚轩收了弓
宋亚轩小侯爷过奖。打猎取乐罢了,分什么头筹不头筹
他说完就策马走了,红袍在风里猎猎的。刘耀文撇撇嘴,转头看见穆羲禾,眼睛一亮
刘耀文穆姑娘也来看热闹?怎么不跟着去玩玩?
穆羲禾臣女不会骑射
刘耀文不会我教你啊
刘耀文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
刘耀文走走走,我那儿有匹温顺的小母马,保证摔不着你
穆羲禾小侯爷的好意臣女心领了
她后退一步
穆羲禾太后那边还等着伺候
刘耀文还想说什么,后头传来马嘉祺的声音
马嘉祺刘耀文,磨蹭什么呢?
刘耀文来了来了
刘耀文赶紧翻身上马,临走前还朝穆羲禾眨眨眼
刘耀文姑娘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马队呼啸着冲进林子。穆羲禾转身要走,却看见另一边帐篷前,张真源正跟几个文臣坐在那儿喝茶吟诗
“贺将军不去试试?”有人问
贺峻霖摇摇头
贺峻霖昨日赶路累了,今儿歇歇
他手里拿着卷书,是《孙子兵法》
张真源贺将军真是手不释卷啊。不过既来了围场,总该活动活动筋骨。不如……咱们来点文的?
贺峻霖王爷的意思是?
张真源比箭法太俗
张真源放下茶盏
张真源咱们比猜猎物——猜猜今儿谁猎得最多,猎得最大。输了的,回去抄一卷《左传》
几个文臣都笑起来,纷纷下注。有猜马嘉祺的,有猜宋亚轩的,还有猜刘耀文的
#张真源我猜贺将军
张真源忽然说
众人都一愣
贺峻霖王爷说笑了,臣今日未发一箭
#张真源猎场如战场,未必都要亲自动手
张真源意有所指
张真源贺将军虽未出猎,可北境那一仗,猎获的……不比这围场里多?
贺峻霖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穆羲禾站得远,这些话却听得清楚。她转身回了帐篷,心里乱糟糟的
中午时分,猎队陆陆续续回来了。猎物堆在空地上,马嘉祺那头黑熊果然最扎眼,宋亚轩打了只老虎,刘耀文拎回来一串野鸡野兔
“还是珩王厉害!”有人奉承
马嘉祺笑笑,朝宋亚轩抬了抬下巴
马嘉祺今儿头功是亚轩的。那老虎凶得很,他一人一马就敢追进去
宋亚轩正在擦刀,闻言抬头
宋亚轩王爷过奖。碰巧罢了
他擦刀的动作很仔细,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穆羲禾注意到,他手上好几道旧疤,最深的一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子
#穆羲禾宋将军这手……
她忍不住开口
宋亚轩看她一眼,把刀插回鞘里
宋亚轩北境留下的。狄戎的弯刀砍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旁边刘耀文却凑过来
刘耀文听说宋将军当时伤得重,躺了半个月?要我说啊,打仗这种事,还是得……
宋亚轩小侯爷
宋亚轩打断他,语气平静
宋亚轩打仗不是儿戏。今日打猎取乐,说这些扫兴
刘耀文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走开了
分猎物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按规矩,最大的猎物该献给皇上,可皇上在行宫没来。马嘉祺让人把那头黑熊拾掇了,皮子剥下来,说要献给太后做褥子
#张真源王爷孝心可嘉
张真源走过来,看了看那张熊皮
#张真源不过这皮子厚,做褥子怕是不合适。不如硝制好了,给贺将军做件大氅——北境苦寒,用得着
马嘉祺脸上的笑淡了些
马嘉祺摄政王想得周到。不过贺将军如今回京了,北境的苦寒,也该换宋将军去受受了
这话里有话
贺峻霖原本在帮忙收拾猎物,闻言直起身
贺峻霖两位王爷不必费心。臣在哪儿都是为朝廷效力,一件大氅,穿不穿都一样
气氛有点僵
这时太后派人来传话,说晌午设宴,让大家都去。这才把话头岔开
宴席上,宋亚轩坐在武将那边,闷头吃饭,很少说话。刘耀文倒是活跃,一会儿敬这个酒,一会儿跟那个猜拳。贺峻霖坐在张真源下首,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
穆羲禾坐在末席,静静看着
她看明白了——宋亚轩是真正的军人,直来直去,不擅交际。刘耀文是勋贵子弟,爱出风头,心思活络。贺峻霖……看不透。他看起来沉稳,可那沉稳底下藏着什么,谁也说不准
“穆姑娘怎么不吃?”旁边一位命妇问
穆羲禾在吃
穆羲禾夹了块肉,食不知味
宴席散后,她照例去给皇上送东西。今天送的是一碗鹿血羹,太后吩咐的,说补气
左航守在行宫外,接过食盒时低声说
左航姑娘今日小心些。夜里……最好别出帐篷
穆羲禾怎么了?
左航没细说,只摇摇头
左航总之小心
回到帐篷,天已经擦黑了。伶雪一边铺床一边说
伶雪姑娘,听说今儿夜里年轻人们要办篝火会,您去吗?
#穆羲禾不去
穆羲禾解开发髻
#穆羲禾累了,早点歇着
外头传来隐约的歌声和笑声,是篝火会开始了。她坐起来,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
篝火映得半边天都红了。刘耀文在中间跳舞,几个贵女围着笑。宋亚轩坐在外围,独自喝酒。贺峻霖没见人影,张真源和马嘉祺的帐篷都亮着灯
她看了一会儿,正要放下帘子,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篝火边悄悄离开,朝着树林方向去了
是刘耀文
他手里提着个酒壶,脚步有点晃,嘴里哼着小调。走了一段,忽然停下,左右看看,然后快步钻进林子里
她想起左航的警告,想起刘耀文白天的种种反常
这夜,怕是真的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