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了的头一天,太后让穆羲禾去给皇上送新贡的秋梨膏,说是润肺
她捧着锦盒往乾元宫去,走到半道,正好遇上一队御林军巡视走过来
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一身甲胄,腰佩长剑,走起路来步子沉,甲片碰撞的声音清脆整齐
两队人在宫道拐角碰上了
那将领抬手,身后队伍齐刷刷停步,动作利落,没一点杂音
左航末将御林军统领左航,见过姑娘
他抱拳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人听清
穆羲禾还礼
穆羲禾左统领
左航侧身让开道
左航姑娘请
他身后那队兵士也跟着齐刷刷侧身,让出一条路
穆羲禾走过去时,听见左航对身边副将说
左航乾元宫西角楼那边,再加两个岗。这几日夜里风大,仔细火烛
“是!”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左航已经转过身,正指着宫墙一处跟副将交代什么,侧脸线条硬朗,眼神专注
到了乾元宫,小太监接过秋梨膏进去通报。穆羲禾在殿外等着,看见廊下站岗的御林军,站得笔直,眼睛都不斜一下
跟她刚才遇见的那队,一个样
不多时,张峻豪出来了,没穿龙袍,就一身常服,手里还拿着本书
张峻豪太后惦记朕,朕知道了
他接过锦盒,随手递给旁边太监
张峻豪穆姑娘病可好些了?
穆羲禾多谢皇上关心,臣女好多了
张峻豪打量她一眼
张峻豪朕看你脸色还白。太医院开的药,吃了?
穆羲禾吃了
张峻豪那就好。这宫里啊,身子最重要。身子好了,才有精神应付别的事
这话听着耳熟
穆羲禾心里一动,面上恭顺
穆羲禾皇上教诲的是
张峻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殿里去了
从乾元宫出来,穆羲禾没直接回去,绕道走了另一条路——那条路经过御林军的值房
值房外头,左航正在训话
十几个御林军站成一排,左航背着手来回走
#左航……都给我听清楚了!乾元宫、慈宁宫、武库、膳房,这四个地方,夜里巡逻加倍。尤其是乾元宫,墙角、檐下、暗处,一处不许漏!
“是!”
左航还有
左航停下脚步
左航各宫各院递东西进来,一律查清楚。吃食药材,太医院验过才许进。文书物件,内务府核过才许递。听明白没有?
“明白!”
声音震得屋檐瓦片都嗡嗡响
穆羲禾站在远处树影下,静静看着
左航训完话,又单独叫住两个小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两人连连点头,神色郑重
交代完了,左航一挥手,队伍解散。他自己却没走,站在值房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又环视了一圈宫墙
那眼神,像在掂量什么
穆羲禾转身离开时,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左航,不简单
治军严,心思细,而且……对乾元宫格外上心
是职责所在,还是另有所忠?
她想起张峻豪那双沉静的眼睛,又想起丁程鑫那句“君明臣贤”
若君不明,臣还贤吗?
若君……只是个十五岁的傀儡呢?
回到住处,宫女正等着她
依云姑娘,太后传话,说晚膳后去陪她说说话
穆羲禾知道了
穆羲禾换了身衣裳,坐在镜前梳头。镜子里的人,脸色确实还有些白,但眼神比刚进宫时,多了些东西
是警惕,也是清醒
她想起今日遇见的这几个人:左航、张泽禹,还有乾元宫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皇帝
这宫里,似乎不止马嘉祺和张真源两股势力
还有人在暗中守着什么,或者……等着什么
晚膳后,穆羲禾去慈宁宫。路过乾元宫时,她特意放慢脚步
宫墙上,御林军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值岗的兵士站在灯影里,像一尊尊石像
她抬头看了看
今天夜里没有月亮,星光也很稀疏
但是宫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得刺眼
就像这局势,明处暗处,都是光
只是不知道,哪盏灯照的是生路,哪盏灯照的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