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请安回来,路过御花园青石板路时,穆羲禾脚下一滑
不是不小心——是石板上抹了层薄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往后倒,伶雪惊呼着去拉,却已来不及
就在要摔倒时,一只手从斜里伸出,稳稳托住她胳膊。力道刚好让她站稳
是个面生的低等太监,低着头
“姑娘小心。”声音低哑。说完松开手,退到一边
穆羲禾惊魂未定
穆羲禾多谢公公
太监没说话,躬躬身,快步消失在假山后
回到住处,她越想越不对劲,问伶雪
穆羲禾刚才那太监,认识吗?
伶雪摇头
伶雪许是新来的粗使,没见过
半个时辰后,伶雪回来,脸色为难
伶雪问了一圈,没人知道。都说没瞧见
穆羲禾心一沉
……………………………………………………
夜里点安神香——太后赏的鎏金香炉。可今夜香燃起来,味道刺鼻,闻着头晕
正要唤人,窗外传来极轻叩击声。三下,停顿,又两下
她想起父亲临终话:“若有急难,凭铁牌,敲窗三二,自有人应。”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站着黑衣人,蒙面,只露眼睛。正是白天那个“太监”
“姑娘,”声音压得极低,“香有问题,别闻。”
穆羲禾屏息退开
穆羲禾你是……
苏新皓苏新皓。奉老相爷之命,护姑娘周全
穆羲禾握紧袖中铁牌
穆羲禾白天也是你?
苏新皓是。石板被人动过手脚。油里掺滑石粉,摔一跤,轻则扭伤,重则断骨
穆羲禾谁干的?
苏新皓还在查
苏新皓看了眼屋里
苏新皓香炉里的香被换过。新加的料闻久会心悸多梦,身子渐虚
穆羲禾后背发凉
一天之内,两次暗算
穆羲禾你怎么知道香有问题?
苏新皓属下一直在附近
苏新皓说得简短
苏新皓姑娘进屋后,属下见送香的宫女神色有异,跟去看了。她在角房换了香
穆羲禾那宫女……
苏新皓已经处理了,不会再来
苏新皓语气平静
穆羲禾倒吸一口凉气
穆羲禾处理?你……
苏新皓姑娘放心,只是让她‘病’了,送出宫休养
苏新皓顿了顿
苏新皓老相爷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伤人命
穆羲禾稍微松口气,又问
穆羲禾你一直……在附近?
苏新皓是。夜里在梁上,白日在暗处。姑娘自入宫,属下便在
她忽然觉得,过去这些天,自己一举一动,可能都被这双眼睛看着
穆羲禾父亲……还交代了什么?
苏新皓护姑娘周全,听姑娘调遣
苏新皓抬眼,目光在月光下显得锐利
苏新皓还有——让姑娘记住,宫里没有偶然,只有算计
穆羲禾沉默片刻
穆羲禾香炉怎么办?
苏新皓属下已备好无害的香,明日换掉便是。今夜请姑娘开窗通风,莫再点燃
她点头,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甜腻的怪味
苏新皓姑娘还有何吩咐?
穆羲禾看着他
穆羲禾你……还会在?
苏新皓在
苏新皓答得斩钉截铁
苏新皓只要姑娘需要,属下一直在
说完,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
窗还开着,风吹得烛火摇曳
穆羲禾站在窗前,许久没动。手里那块铁牌,不知何时已被焐热
这是入宫以来,第一次有人明明白白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可这安心,来得这样突然,又这样……沉重
她关好窗,躺到床上。没再点香
这一夜,穆羲禾睡得不安稳
但至少她知道,这深宫暗处,终于有了一个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