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桑离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接近雁回。有时候是送字帖，有时候是送点心，有时候，只是单纯地想和他说说话。

云初的心，也越来越沉。

那日，她去给雁回送换洗的衣裳。走到书房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桑离的哭声。

“雁回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你只是碍于那个云初，才不肯承认的，是不是？”桑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我不在乎她，我只要你……”

云初的脚步，再次顿住。

她站在门外，指尖冰凉。

里面沉默了许久，才传来雁回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桑离，你别这样。我和你，只是朋友。”

“朋友？”桑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骗我！你若是只把我当朋友，怎么会对我这么好？怎么会收下我送你的那些东西？雁回哥哥，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云初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想转身离开，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桑离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娇羞的哽咽：“雁回哥哥，我知道了，你是害羞了……没关系，我等你，我愿意等你……”

云初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她滑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原来，他真的是喜欢桑离的。原来，他对她的好，真的只是怜悯。

她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自己为他做的那些事，想起自己偷偷藏在心底的那些欢喜，想起自己无数个夜晚，对着月光许下的心愿。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雁回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蜷缩在床角，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初初，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云初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雁回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桑姑娘？”

雁回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失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想说不是，他想说他心里喜欢的人是她。

可是，他不能。

他是罪臣之子，身上背着血海深仇。他的身边，充满了危险。他不能连累她，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桑离的出现，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的幌子。他想让她死心，想让她离开自己，找一个安稳的人家，过一辈子平静的日子。

可看着她哭成这样，他的心，却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初初，你还小，不懂这些。”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云初的心脏。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啊，她还小。她不懂他的心思，不懂他的苦衷，更不懂，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低下头，哽咽着说：“我知道了……雁回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再也飞不起来。

雁回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奈。他伸出手，想抱抱她，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云初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流得更凶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

她知道，她和雁回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桑离。还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那道鸿沟，叫做身份，叫做宿命，叫做，他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