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陆荧荧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是冲天的火光，是陆家满门的哀嚎，是她被君澈囚禁在深宫的日日夜夜，是雁回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是她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剑时，刺骨的疼痛。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窗纱，洒在床榻上，温柔得不像真实。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而白皙，没有半点伤痕。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没有冰冷的铁链，只有温热的肌肤。

她重生了。

重生在陆家灭门的三个月前。

姨母和贵妃的弟弟还没有动手，父亲还是礼部尚书，母亲还在院里摆弄她的花草，陆家还是那个门庭若市的书香门第。

而君澈……

陆荧荧的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那个前世的暴君，那个将她百般折辱，害死她全家，害死雁回的男人。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她要护住陆家，护住雁回，还要让那些陷害陆家的人，血债血偿。

只是，君澈在哪里？

前世，君澈是在半年后，才以雷霆之势崛起，一步步蚕食皇权，最终登基称帝。可这一世，他定然早已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陆荧荧起身，梳洗妥当。换上一身劲装，便出了门。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君澈正潜伏在城西的地下斗兽场，以奴隶的身份，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斗兽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肮脏、血腥、混乱。里面的奴隶，要么是罪臣之子，要么是被拐卖的良民，他们每日都要在斗兽场上，与猛兽厮杀，供那些达官贵人取乐。

陆荧荧站在斗兽场的门口，刺鼻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是环形的斗兽台。台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与一头黑熊厮杀。他浑身是伤，汗水混着血水，顺着古铜色的肌肤往下淌。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利刃，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戾气。

即使他衣衫褴褛，满身污秽，陆荧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君澈。

前世那个高高在上，残暴嗜血的暴君，此刻正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忍受着非人的折磨，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黑熊咆哮着扑向他，利爪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淋漓。可他却面不改色，侧身躲过，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刺向黑熊的咽喉。

黑熊轰然倒地，斗兽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君澈拄着短刀，喘着粗气，抬眼看向观众席。目光扫过陆荧荧时，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漠然，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荧荧的心脏，狠狠一缩。

就是这个眼神。前世，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冷漠，残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压下心底的恨意，走到斗兽场的管事面前，冷冷道：“那个奴隶，我买了。”

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谄媚地笑道：“姑娘好眼光！这奴隶可是个狠角色，就是性子烈了点。姑娘想要，小人这就去办手续。”

陆荧荧扔出一锭银子，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不必麻烦，现在就带走。”

君澈被带过来时，手腕上还铐着铁链。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陆荧荧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

君澈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带着几分桀骜，几分不屑。

陆荧荧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君澈绝不会甘心做一个奴隶。他的隐忍，不过是为了他的野心。可她不在乎。她要将他留在身边，日夜监视，让他没有机会兴风作浪。她要报复他，要让他尝尝，前世她所受的那些苦楚。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君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陆荧荧坐在对面，目光冷冽地盯着他。

她想起雁回。想起前世，雁回为了救她，不惜以身犯险。想起他最后倒在血泊里，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惋惜和不舍。

雁回……这一世，她一定要护好他。

还有那个叫云初的小丫头。

陆荧荧想起昨日去雁回的小院时，看见的那个女孩子。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白兔，看见她时，怯生生地低下头，眼底却藏着对雁回的依赖和欢喜。

雁回对那个小丫头，似乎格外上心。

陆荧荧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或许，那个小丫头，会是雁回的救赎。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君澈的目光，会落在那个小丫头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