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雁回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女子。
云初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听见脚步声,连忙转过身,脸上扬起乖巧的笑意。可当看到那个女子时,她脸上的笑,微微僵住了。
女子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身姿窈窕,容貌明艳。她走在雁回身侧,笑靥如花,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语气亲昵得很。
雁回看见她,笑着招招手:“初初,过来见过桑姑娘。”
云初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慢慢走过去,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桑姑娘。”
桑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一个娇俏的笑:“你就是云初吧?雁回哥哥总跟我提起你,说你乖巧得很。”
雁回哥哥……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云初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雁回,却见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桑离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姐,据说是雁回的旧识。自那日起,她便时常来小院里走动。每次来,都带些精致的点心和布料,对雁回嘘寒问暖,态度热络得很。
她会坐在雁回身边,看着他练字,柔声说:“雁回哥哥的字,还是这么好看。”
她会抢过雁回手里的活计,嗔怪道:“这些粗活,怎么能让你做,交给我就好。”
她会拉着雁回的衣袖,撒娇似的央他:“雁回哥哥,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好不好?我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胭脂铺,里面的胭脂可好看了。”
云初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笑。她手脚勤快,会端上茶水,会切好水果,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的话本就少,在桑离面前,更是显得笨拙而沉默。
那日午后,云初去厨房准备点心。路过书房时,听见里面传来桑离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雁回哥哥,你对我真好。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云初的脚步,生生顿住。
她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雁回温和的声音:“桑离,别闹。”
没有否认。
云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不敢再听下去,转身快步走回厨房,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她想哭。
原来,雁回是有喜欢的人的。原来,他对她的好,只是出于怜悯。
她蹲在灶台边,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哽咽声,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模糊不清。
她想起初见时,他掌心的温度;想起雨夜,他披在她身上的长衫;想起每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每一次温和的叮嘱。那些曾让她觉得无比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刺,扎进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傍晚时分,雁回走进厨房,看见她蹲在地上,眼圈红红的,不由得皱起眉:“初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初连忙站起身,低下头,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事,雁回哥哥。柴火熏到眼睛了。”
雁回走上前,伸手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云初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雁回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过了许久,雁回才收回手,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粥快煮好了吧?桑姑娘还在外面等着呢。”
云初的心,又是一沉。
她点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那顿晚饭,云初吃得味同嚼蜡。桑离坐在雁回身边,谈笑风生,时不时地夹菜给雁回。雁回也会回敬,动作自然而流畅。
云初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不敢抬头,怕自己眼里的酸涩,被人看见。
夜深人静时,云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清冷得像一层霜。
她想起桑离明艳的笑脸,想起她喊雁回哥哥时的亲昵,想起雁回没有否认的沉默。心口的疼,一阵接着一阵,绵延不绝。
她是不是,该离开了?
这里本就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一个被雁回捡回来的孤女。他有喜欢的人,有他的良辰美景,她不该再留在这里,碍眼,也碍心。
可一想到要离开雁回,离开这个充满暖意的小院,她的心,就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