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110

陈楚生的钢琴响了起来，右手在高音区弹出一串清亮的单音，像飞机穿过云层时窗外细碎的光点。左手在低音区铺开缓慢的和弦，像地面上缩小成颗粒的城市灯火。

张远开口唱了第一句：“从北京到成都，一千五百公里。”

第一排在陆虎旁边，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是陆虎自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亮嫂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唱完之后全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掌声潮水般涌上来。张远把吉他放在旁边，从舞台边缘跳下来，沿着观众席中间的过道走到最后一排。追光没有打在他身上，所有人的目光却跟着他一起走到了调音台前。沈鹿宁戴着大耳机，手还搭在推子上，抬头看着他。

“这首歌，正式版的和声还没录。”他对着她，没有用话筒，但Livehouse太小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愿意现在上来录吗？”

沈鹿宁愣了一下，摘下耳机，轻声说：“我没有准备。”

“你不需要准备。你闭着眼睛都能唱。”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都没拿话筒，但他们的对话通过调音台上还开着的那只电容话筒传遍了整个场地。全场安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人起哄，没有人鼓掌，因为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沈鹿宁站起来，跟着他穿过过道走上舞台。陈楚生从钢琴前站起来，把琴凳让给了她。她坐下来，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张远重新拿起吉他，站在钢琴旁边，对着话筒说：“《一千公里》，正式版。和声——沈鹿宁。”

他的手指拨动吉他弦，她的手指按下钢琴键，两个人的声音在Livehouse的空气里重叠在一起。唱完之后张远在话筒前停了很久，全场安静地等着。然后他说了今晚最后一番话。

“谢谢大家今天来。这张专辑的名字叫《真香》——是因为我从一个说‘不感兴趣’的人变成了一个在台上唱情歌的人，中间只差一个她。但今天我想说，‘真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故事。醒哥为了新专辑熬到嗓子哑没告诉我们，因为不想让我们操心；栎鑫每次聚餐都带包子，因为他知道亮嫂的包子是我们所有人的安慰剂；虎子为了做戚风蛋糕连续失败了七次，第八次终于没塌，他端来的时候手在抖；亮哥存着我们十几年的纸条、照片、票根，每一张都记得是哪一天；生哥从来不在群里多说，但他会为了我的婚礼提前一个月联系婚庆公司、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鹿宁、会把十七岁那首没人听过的钢琴曲编成婚礼的背景音乐。”

“所以‘真香’不是我的故事。是我们所有人的故事。是每一个曾经说‘不想要’的人，被一群人接住了之后，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很想要。谢谢你们。”

全场起立。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苏醒低头假装在翻文件夹，但他的手指在塑封纸上停着，没有动。王栎鑫用袖子擦眼角，擦完之后低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陆虎已经顾不上录像了，趴在嘘嘘肩上哭。王铮亮摘下眼镜，亮嫂在旁边轻轻拍他的后背。陈楚生站在钢琴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发布会的最后，所有人上台拍了一张大合照。张远和沈鹿宁站在中间，苏醒站在张远旁边举着塑封文件夹，王栎鑫抱着保温袋，陆虎端着他那盘没塌的戚风蛋糕，王铮亮和亮嫂并肩站着，陈楚生站在最边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泪痕，也都有笑。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苏醒忽然把文件夹打开举过头顶，里面的塑封截图哗啦啦散了一地。但他没有去捡。因为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