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宁站在调音台后面。不是在后台,是观众席最后一排正中央临时搭出的调音位。她面前是一台便携式数字调音台,每一个推子都是她亲手校准的,每一轨的EQ都是按照这个场地的声学特性重新调过的。张远站在台上调整话筒高度的时候抬头看向观众席最后一排,她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和第一次在录音棚里一模一样。
“今天没有主持人,没有流程,没有提词器。”张远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走到舞台最前面,坐在边缘,脚垂在舞台下面,“这张专辑叫《真香》。你们都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所以今天的发布会也没有什么规矩——我唱歌,你们听。如果你们想问什么,直接喊。”
一个歌迷立刻举手:“远哥!专辑封面为什么是两个保温杯?”
张远笑了一下:“因为这两个杯子是这张专辑的全部故事。左边那个磕了坑的,是我自己的杯子。坑是我老婆撞的,云朵贴纸也是她贴的。右边那个画着歪歪扭扭的云的,是她的杯子,云是我画的。这两个杯子放在一起,就是这张专辑想说的全部——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从‘不感兴趣’到‘真香’。”
第二个歌迷站起来:“那首《截图》是写给谁的吗?”
苏醒在台下坐直了身体。
“写给醒哥的。”张远看向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大家都知道醒哥有个习惯——截图。我的黑历史他全存着,塑封了,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婚礼那天他把文件夹送给了我,说‘这些,现在都不需要了’。这首歌就是写给他的。醒哥,你要不要上来?”
苏醒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台上。他没有拿话筒,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对准话筒的收音口。手机里传出一段音频——张远清唱《截图》的第一段。那是某个深夜他写完这首歌之后用手机录的demo,发给苏醒确认歌词方向。他当时说的是“醒哥你帮我听听这段词行不行”,没想到苏醒把这段粗糙的手机录音也存下来了。
音频放完,苏醒收起手机看着张远:“你发给我这段demo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我当时在棚里做新专辑的混音,累得要死,打开听了之后一个人坐了很久。然后我把这段音频存进了我那个文件夹里。不是作为你的黑历史,是作为——你不再需要截图的证明。”他把话筒还给张远,“你今天在台上唱这首歌的时候,我这文件夹里的截图,少一张都没关系了。因为你现在过得比任何截图都好看。”
台下响起了掌声。张远拿起吉他,说接下来这首歌,是整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也是他写给她的最后一首歌——至少是这张专辑里的最后一首。他看向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调音台:“《一千公里》。这首歌写于我老婆出差巡演的第六十七天。那天晚上我们视频,她说成都的场馆比上海大一倍,混响时间完全不一样。挂了之后我坐在工作间里,忽然很想给她写一首关于距离的歌。因为以前我们距离是零——她在调音台前,我在录音间里,隔着一层隔音玻璃。后来她去巡演,距离变成了一千公里、两千公里、来回不同的城市。但我发现——不管隔多远,她都在我的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