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计划,标题写着:《专辑发布后旅行安排(草稿v3)》。
“我的新专辑下个月发。发完之后有一个月的空档。我查了十几个地方——有你去过的也有你没去过的。我们在每个地方都待几天。我写歌你听,你调音我唱。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记录下来。回来之后,写一张两个人的专辑。”
沈鹿宁接过那份计划,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一页上,手写着一句话:“给鹿宁——这张专辑,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都是你。张远。”
她把那份计划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瓮声瓮气地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是周六。沈鹿宁回来后的第一顿正式聚餐在王铮亮家。亮嫂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忙活,王铮亮泡好了生哥带来的新茶,王栎鑫带着王小妹来了,小妹一进门就扑向沈鹿宁,举着洋娃娃喊:“漂亮姐姐回来了!”陆虎和嘘嘘带来了一个没塌的戚风蛋糕,陆虎骄傲地宣布自己已经连续三次做戚风没有塌。陈楚生照例是最后一个到的,进门换了拖鞋,把吉他靠在沙发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茶叶放在茶几上。
苏醒是最后走进来的。他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也理过了。和两个月前张远在他棚里看到的那个样子判若两人。他手里拿着那个塑封文件夹——现在已经厚得快合不拢了。
“今晚的主题,”苏醒把文件夹往餐桌上一放,“欢庆嫂子回家,兼庆功宴。我的新专辑,昨天全部完工。感谢各位兄弟。尤其是你——”他看向张远,“那四首和声,没有你,我的嗓子已经废了。”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张远问。
“我给你写首歌。就叫《保温杯》。写一个磕了坑的杯子,和一个人从‘不感兴趣’到‘真香’的全部过程。”
“不准抢我的歌名。我的专辑里已经有一首叫《真香》的了。”
“那我的就叫《坑》。比你少一个字,赢在简洁。”
全桌人都笑了。笑声中,亮嫂端上了一整只炖了六个小时的汽锅鸡放在张远面前。不是放在桌子中央大家一起吃,是放在他个人面前。
“嫂子,这——”
“你上次说想学汽锅鸡,”亮嫂摘下围裙擦了擦手,“今天我教你。这道菜,你学会了以后给鹿宁做。”她站在餐桌边,看着围坐在一起的这群人,“张远,你还记得你以前一个人来蹭饭的时候吗?坐在角落里闷头吃,问你什么你都说‘还行’。现在你会主动给我发语音问菜谱了,会在群里晒你做的番茄炒蛋了,会帮苏醒录和声录到凌晨三点了。你从‘不感兴趣’变成了现在会关心每一个人的人。不是鹿宁一个人改变了你,但她是第一个让你愿意改变的人。”
她转向沈鹿宁:“小沈,巡演辛苦了。以后不管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你家。”
沈鹿宁站起来,和亮嫂拥抱了一下。王铮亮看着这个画面,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拿起筷子夹走了鸡腿——放进了沈鹿宁碗里。
“亮哥,那个鸡腿我本来想夹的。”张远说。
“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这个归她。”
张远在餐桌下面握住了沈鹿宁的手。她的手心温热。他的也是。从冬天到春天,她体寒的手被他捂暖了,而他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手也不再是那个一紧张就发凉的温度。两个人掌心的温度终于变得一模一样,像两个保温杯挨在一起,里面的水互相传递着恒久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