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106

到家的时候，沈鹿宁发现家里变了很多。厨房的灶台上多了一排调料瓶——生抽、老抽、蚝油、料酒、陈醋，甚至还有一瓶花椒油。冰箱里塞满了食材，不是外卖的打包盒，是真正的蔬菜和肉。卧室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巡演前在录音棚的自拍，旁边是他手写的一行小字：“老婆的工作照。很厉害。我的。”

“你什么时候放的？”

“你走的第二天。”张远站在她身后，有点不好意思，“亮嫂说，想一个人的时候，就多放几张她的照片。这样会觉得她就在身边。”

“你放了几张？”

“……你自己找找看。”

沈鹿宁开始在家里找照片。第一张在厨房的微波炉上——她在亮哥家洗碗，围着亮嫂的花围裙。第二张在卫生间的镜子上——她在洱海边骑自行车。第三张在冰箱门上——她第一天入职录音棚时的工作证照片，照片里她穿着那件奶白色毛衣，眼睛亮晶晶的。第四张在钢琴谱架上——他在大理民宿里弹钢琴，她蹲在旁边看他，被亮嫂拍下来的。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都用一个小小的磁铁贴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她不在这段时间，他把她的照片贴满了整个家，好像她在每一张照片里都在陪他做每一件日常的事。

沈鹿宁把客厅的灯打开，把整个房间照亮。然后她走到张远面前，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以后出差不要贴这么多照片了。回来看到会哭。”

“哭了也是在家里哭。在家哭总比在外面哭好。”他把她的行李箱拉进卧室，“饿不饿？冰箱里有食材。番茄炒蛋、可乐鸡翅、酸辣土豆丝——这三个已经熟练掌握。宫保鸡丁还在学习中。你想吃哪个？”

“你做饭的样子，我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

“今晚现场演示。”

张远卷起袖子走进了厨房。沈鹿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洗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他的动作比以前利索了很多——打蛋不再把蛋壳掉进碗里，切番茄不再切得大小不一，倒油之前会先把锅烧热。这些都是亮嫂远程教学的成果，也是他自己两个多月每天做饭积累的经验。

她想起第一次在录音棚控制室看他走进录音间——他戴着耳机站在话筒前，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大的仪式。此刻他在厨房里炒菜，动作没有那么帅气，但他系着围裙的背影和那天站在话筒前的背影，是同一种认真。不是紧张的认真，是笃定的、安稳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认真。老赵说得对，他变了。

“鸡蛋还是有点焦。”张远把番茄炒蛋端上桌，有点懊恼。

沈鹿宁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咸了一点，蛋确实有一点点焦边。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不是因为它好吃，是因为他做的。就像他喝过的那杯凉奶茶，不是真的好喝，但因为是她的，所以就是最好喝的。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是真的。”

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手臂贴着手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保温杯上。

“远哥。”

“嗯？”

“醒哥的事我听说了。亮嫂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他新专辑怎么样了？”

“和声录完了。栎鑫帮他录了鼓，生哥帮他录了吉他，虎子帮他做了几轨编曲。上个星期全部完工了。他昨天在群里发了新专辑的封面图，说感谢兄弟们，这张专辑是大家一起扛下来的。”

“你帮他录了几首？”

“四首。”

“嗓子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教我的和声编写技巧全用上了。醒哥说我的和声进步很大。我说——跟我老婆学的。”他转头看她，她也正在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

“远哥，巡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以前我以为和你在一起，就是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去录音棚、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做所有事情。但这两个月让我发现——不是这样的。和你在一起，是各自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然后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对方也在走。不是并肩走。是往同一个方向走。哪怕中间隔着一千公里，也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