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栎鑫第一个拍手。然后是苏醒,然后是陆虎,然后是亮嫂,然后是王铮亮,然后是在场的所有人——双方父母、亲戚朋友、工作人员。掌声从稀稀落落到整齐划一,从几个人到所有人。那不是演播厅里录制好的掌声,也不是为了补镜头而反复录制的掌声。那是真切的、温热的、带着每个人手掌温度的掌声。
张远低头看沈鹿宁。沈鹿宁抬头看他。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对方的倒影,和那架钢琴前站着的人,和草坪上每一个鼓掌的人。
陈楚生重新坐回钢琴前,手指落回琴键,开始弹一首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旋律。沈鹿宁被张远牵着走下花道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远哥,你听——这是什么曲子?”张远侧耳听了几秒,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这首是——”他转头看向钢琴前的陈楚生,对方正专注地弹着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但张远知道,陈楚生从来不是“没有注意到”。
“是我写的第一首钢琴曲。”张远说,“十七岁那年写的。从来没给别人听过。生哥怎么找到的……”
沈鹿宁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站在花道中途,听陈楚生弹完了整首曲子。一首很短的曲子,不到两分钟,旋律简单得近乎朴素。那是张远十七岁那年坐在钢琴前,第一次尝试不用歌词、只用音符来表达自己。那时候没有听众,没有舞台,只有一个用了好几年的旧MP3,录完之后塞在抽屉最深处。十八年后,被陈楚生找了出来,编了新的和声,用三角钢琴在婚礼上弹了出来。
曲终,陈楚生抬起头看向张远,轻轻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包含了所有的意思——你的歌,被对的人听到了。你的曲子,也是。
掌声再次响起来。和刚才那次不同,这次的掌声有些零落,因为很多人还没从音乐里回过神来。但掌声持续了很久。四十七秒——陈楚生后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掌声四十七秒。比我录的那次多了五秒。”
草坪上的仪式正式结束了。宾客们慢慢散去,有人在收拾椅子,有人在打包剩下的食物。张远和沈鹿宁还站在花道尽头,旁边是那架三角钢琴。陈楚生已经离开了琴凳,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张远忽然说。
“还有礼物?你已经给了我一首歌、一枚戒指、一个婚礼——”
“这个是最后一个。至少是今天的最后一个。”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录音文件,把一只耳机递给沈鹿宁,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点开播放。
十七岁张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还没变完声,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和怯意。吉他在背景里轻轻弹着,中间有一处按错了和弦,他停下来“啊”了一声,然后重新弹了一遍。
“江水一直往北流,流到我看不见的尽头。他们说那里有大海,大海里有蓝色的自由。可我只想留在这里,留在橘子洲的春天里。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等一场不一定会来的相遇。”
沈鹿宁听完,把耳机摘下来,看着他。
“这是你十七岁在橘子洲录的那首。”
“对。”
“你婚礼上放给我听。”
“对。”
“为什么?”
张远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十八年前那个在樟树下写歌的男孩,他等到了。等到了一个比大海还广阔的人,等到了一场比春天还温暖的相遇。那个人是你。”
沈鹿宁伸出手,把张远皱了的衬衫领口抚平。她的手指碰到他颈间的皮肤,温热的,和第一天在什刹海她碰到他手腕时的温度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指尖冰凉,他手腕发烫。现在两个人的温度已经分不清彼此。
“张远。”
“嗯?”
“那首《真香》,最后一句歌词是什么来着?”
张远想了想,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唱了出来:“从‘不感兴趣’到‘真香’,中间只差一个你。”
洱海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清冽和苍山雪的气息。草坪上散落着白色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滚动。远处有人在喊他们去拍集体照,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张远牵起沈鹿宁的手朝人群走去,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草坪一直延伸到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