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光你们两个腻歪。”苏醒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打破了这个温柔的时刻,“张远你刚才说这首歌叫什么?《真香》?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那我有义务提醒你——”苏醒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对着屏幕念道,“某年某月某日,火锅局,张远同志面对全体兄弟的关切,掷地有声地说——‘谈恋爱?结婚?不感兴趣。’此截图由我本人亲自截取,存档至今。现在你写了一首歌叫《真香》?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创作为自己的打脸做注脚。”
“醒哥你说完了没有?”
“没有。”苏醒收起手机,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我还要再说一句——那天的火锅局,你说‘不感兴趣’的时候,语气特别坚定。我当时想,这小子大概真的会单身一辈子。今天你站在这里,弹了那首该死的《真香》,把你老婆唱哭了,把你妈唱哭了,把陆虎唱得鼻涕都出来了——”
“醒哥!”陆虎抗议。
“——我想跟你说,”苏醒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到,“我为你骄傲。”
张远愣住了。苏醒说这种话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每一次都是在他人生最重要的节点上。这一次,是最重要的。
“谢谢醒哥。”
“行了,煽情结束。”苏醒一挥手,“接下来是最后一个环节。生哥,交给你了。”
陈楚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草坪上那架三角钢琴。他没有说话,只是坐下来,双手放在琴键上。张远牵着沈鹿宁的手,走到花道尽头的位置站定。其他所有人——兄弟们、父母们、亲友们——都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草坪上。
陈楚生按下了第一个和弦。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是《落魄》。
“我在人群里落魄,像一颗落单的星辰。”
陈楚生弹的是纯钢琴版,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但每一个在场的人心里都在跟着唱。这首四年前发行的冷门歌,评论只有几百条,是张远自己写的词曲,写的是一个人在人群里被淹没的感觉。此刻在洱海边,被陈楚生用一架三角钢琴重新演绎,忽然有了一种全新的味道——不再是落魄,而是回顾。像一个人在走了很远的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然后,在《落魄》的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之后,陈楚生没有停。他的手指从那个和弦顺势滑进了另一首歌——下一首的调性完全不同,是明亮的、开阔的,像一扇窗忽然被推开。
《冬夜》的副歌。
他把两首歌编在了一起。《落魄》是来路,《冬夜》是归途。从一个人在人群里落单,到两个人并肩走过冬天的夜晚。这个编排没有任何人知道,是陈楚生自己一个人在大理的琴房里练了好几个晚上,用手机录了无数遍,反复调整转调的那个音,直到它流畅得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曲终,陈楚生站起来,转向草坪上的人群。
“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了。”他说,“这段不是弹给新郎新娘的,是弹给你们所有人的。”他对着所有人说,“你们是张远和沈鹿宁一路走来的见证者。掌声,是对他们最好的祝福。”
他顿了顿,然后举起手。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