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5

老赵一头雾水地放下手机，回头看见张远正红着耳根站在沈鹿宁旁边，沈鹿宁抱着那个印着“张远爱喝热水”的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够再塞一个保温杯。

老赵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年轻人啊。”

张远今年三十五，沈鹿宁看起来二十五六。

但在心动面前，几岁都不算数。

张远回到车上，坐了很久。

他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撞了人，保温杯磕了坑，带了两百米的路，听她哼了两句《落魄》，心脏停跳了大概四五次，把保温杯给她喝水——然后呢？

然后他什么都没做。

没要微信，没留电话，连人家全名是不是真的都不确定。沈鹿宁，梅花鹿的鹿，宁静的宁——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好听，像一首歌的名字。

手机响了，是微信群“再就业素材库”。

苏醒：@张远 听说你今天录歌状态特别好

王栎鑫：？有瓜？

苏醒：听说录音棚来了个新助理

陆虎：什么助理？男的女的？

苏醒：女的，姓沈

王栎鑫：嚯

王铮亮：嚯

陈楚生：嚯

陆虎：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嚯准没错）

张远：……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

苏醒：@张远 你上次说的对谈恋爱不感兴趣，是几号来着？

苏醒：哦，三天前。

苏醒：[截图]

截图是那天火锅群的聊天记录，张远那句“我就是不感兴趣”被醒目的红框圈了出来。

王栎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铮亮：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陈楚生：远儿，门没锁，自己进。

张远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

开出园区大门的时候，他看见沈鹿宁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白色毛衣在灰色的街道上像一小团会发光的云。她抱着自己的包，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缩着脖子，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张远的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犹豫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靠边停了车，摇下车窗。

“沈鹿宁。”

她转过头，有点意外。

“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远哥，我坐公交就——”

“上来。”张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像一个很久没弹过的琴弦，绷得发颤。

沈鹿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迟迟不来的公交车，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开着暖风，有淡淡的柑橘味。

“地址。”

沈鹿宁报了一个小区名字，张远输入导航，十七公里，四十分钟。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北京的交通拥堵。

“远哥，今天真的谢谢你。”沈鹿宁系好安全带，“先是带路，又是送我回家，你人真好。”

张远握着方向盘，心想：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的。

嘴上却说：“顺路。”

导航冷冷地提示：前方三百米掉头。和张远家的方向完全相反。

张远面不改色地掉了头。

“对了远哥，”沈鹿宁忽然从包里翻出手机，“我能加你微信吗？老赵说以后工作上的事可能需要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