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可以。”
他把二维码调出来,沈鹿宁扫码的时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加啦。”她收起手机,笑了笑,“远哥,你保温杯还在我这,明天我还你。”
“不急。”
“那不行,你不是爱喝热水嘛。”她拍了拍自己的包,“我帮你保管好了。”
张远忽然觉得,保温杯上那六个字也没那么丢人了。
苏醒说得对。
他完了。
车窗外,北京冬天的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街。张远开着车,旁边坐着一个今天刚认识、穿白色毛衣、听过《落魄》的姑娘,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是苏醒的私聊:
苏醒:兄弟,我认真问你,你需要我帮你打听一下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吗?
张远用余光扫了一眼手机,又扫了一眼旁边正在看窗外风景的沈鹿宁,单手打字回复:
张远:不用。
张远:我自己来。
苏醒:哟,出息了。
苏醒:那我换个问题。
苏醒:你还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吗?
张远把手机翻了个面,没回。
但他上扬的嘴角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三天前他说“谈恋爱结婚不感兴趣”的时候有多斩钉截铁,现在脸就有多疼。
但张远想,这大概是他挨过的最心甘情愿的一记耳光。
车拐进沈鹿宁住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沈鹿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回过头来:“远哥,明天见。”
“明天见。”
她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然后小跑着进了单元门。白色毛衣消失在门洞里,像一片雪花落进夜色里。
张远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打开手机,把苏醒发的那个截图又看了一遍——“我就是不感兴趣”,然后默默把群备注从“再就业素材库”改成了“真香警告中心”。
然后他点进沈鹿宁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一本摊开的乐谱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文案只有四个字:
“等一个人。”
张远的心脏今天第无数次漏跳。
他点了个赞,然后发动车子,在冬夜里开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十七公里,四十分钟。
他哼着《落魄》的旋律,忽然觉得那首写了四年的歌,好像该有个续集了。
张远一夜没睡好。
这在他三十五年的人生中不算什么新鲜事——作为一个创作歌手,熬夜写歌是常态,失眠是常态,凌晨三点灵感来了从床上爬起来摸黑记旋律更是常态。但这次失眠的原因和创作毫无关系。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沈鹿宁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的路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她的脸,她低头扫码加微信的时候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
然后他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今天送她回家,加了微信,还翻了她朋友圈——但他全程表现得像个没有感情的专车司机。除了“顺路”“上来”“地址”之外几乎没说什么完整的话。甚至连车载音乐放的都是默认歌单,其中有一首还是他自己的歌,沈鹿宁听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把方向盘拧断。
“远哥,这是你的歌吧?”她当时侧过头,眼睛亮亮的。
“……嗯。”
“叫什么名字?”
“《仰望》。”
“好听。”她跟着副歌哼了两句,调子准得惊人,“我之前没听过这首。”
“老歌了,七年前的。”
“回去我补课。”
张远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回去要搜我的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