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张远落在最后面。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挺冷了,他裹了裹外套,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苏醒那句话像根小鱼刺似的卡在他脑子里:到底是抵触谈恋爱,还是怕谈恋爱?
有什么区别吗?张远想。
反正结果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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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张远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他遇见了沈鹿宁。
严格来说,是撞见了沈鹿宁。
那天下午,张远去朝阳区一家录音棚录新歌的demo。这家录音棚在一个文创园里,园区里全是红砖老厂房改造的工作室,文艺气息浓得能拧出颜料来。张远停好车,拎着保温杯往里走,边走边低头看手机上的歌词,然后在一个拐角处——
“砰。”
保温杯飞出去三米远,手机屏幕朝下拍在地上,张远本人连退两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的嗓子没事吧?
第二个念头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个姑娘正蹲在地上帮他捡保温杯,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背,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不小心掉进冬天的兔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她抬起头,把保温杯递过来,表情又愧疚又想笑,“你的杯子……好像磕了个坑。”
张远接过保温杯,确实磕了个坑。这个保温杯是苏醒送的生日礼物,上面还刻着“张远爱喝热水”六个大字,苏醒的审美一如既往地令人窒息。但现在张远完全没心思心疼杯子,因为他正在经历一个非常陌生的生理反应——
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大脑空白。
他出道十几年,上过无数次舞台,面对过无数镜头和观众,从来没有紧张成这样的。
“你……”张远张了张嘴,“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你的杯子……”她指了指那个坑,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张远爱喝热水’?这是你自己刻的还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
“这个别人一定很爱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张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后来跟苏醒描述这一刻的时候,用的是音乐术语:“就像副歌进的时候,所有乐器同时炸开,鼓点砸在胸口,贝斯震在骨头里,然后一道高音直接穿透天灵盖——就那种感觉。”
苏醒面无表情:“你能不能翻译成人话?”
“人话就是:她笑起来太好看了。”
“……”
“比和弦走向还好看。”
“你完了。”苏醒笃定地说。
此刻的张远还不知道自己完了。他只知道他得说点什么,不能让场面冷下去,于是他选择了一句最蠢的开场白:
“你是……在这里上班的吗?”
姑娘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是来面试的。三号棚在招录音助理,不过我刚才好像走错方向了,然后急着找路就撞上你了。”
“三号棚?我知道在哪,我刚好也要去那边。”张远说这话的时候心脏砰砰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一个成熟艺人的从容,“我带你过去吧。”